他转向周苓和陈迹,伸出手,用流利的中文说:“周小姐,陈先生,恭喜你们。《共秋》里的留白,让我想起苏州的拙政园——月亮门后藏着的竹林,漏窗外映着的池塘,看得见的是颜色,看不见的是心意。你们把东方的‘含蓄’,画成了所有人都能懂的‘温柔’,这是最难能可贵的。”
周苓握住他的手,指尖有些颤抖,却感受到了力量。她想起在美术学院时,教授说过:“真正的艺术,是跨越国界的共情。”现在她懂了,无论是东方的水墨还是西方的油彩,无论是园林的留白还是油画的光影,核心都是对美的追求,对心意的表达。
那位美国艺术家沉默了,他重新走到《共秋》前,盯着画面中间的风痕,看了很久,最后轻轻点了点头,在速写本上画了起来,脸上的不屑变成了敬佩。
人群里的议论声渐渐变成了赞叹,不同语言的赞美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多元的交响乐。周苓的眼眶有些发热,她转头看向陈迹,他正看着她笑,眼底的温柔像江南的春水,能融化所有的不安。
不远处,艾米丽正站在《蒙马特日落》前,和几位法国艺术家讨论着什么。她穿了一条鹅黄色的裙子,和画里的日落颜色很像,手里拿着这次画展的画册,画册的扉页上,是《南北渡》的缩略图。看到周苓看过来,她笑着挥手,举起手里的画册——画册里夹着一张枫叶,红得像火,和他们去年在卢浮宫后花园捡的那片几乎一模一样。
周苓也笑了,朝着她点头。她想起艾米丽送来的“共色”画笔,想起皮埃尔先生的道歉,忽然明白,艺术的力量不仅能打动懂它的人,还能化解偏见,连接彼此。就像《蒙马特日落》里,陈迹用枯笔勾勒的梧桐枝,她用枫丹白露的赭石色晕染的晚霞,硬劲与柔色交织,才成了最美的风景。
午后两点,现场创作准时开始。
两张画桌被搬到了展厅中央,周围围满了观众,形成一个圆形的包围圈。马克拿着麦克风,笑着介绍:“接下来,周苓女士和陈迹先生将现场创作一幅作品,主题是‘塞纳河的夜’。他们将用东方的水墨和枫丹白露的天然颜料,为我们呈现一场颜色的对话。”
掌声响起,周苓深吸一口气,走到画桌前。陈迹站在她的身边,递给她一支“共色”画笔:“别紧张,就像在蒙马特的画室里一样。”
周苓点点头,拿起画笔,蘸了一点淡蓝的枫丹白露颜料——这种蓝色是用枫丹白露的泉水调和的,带着天空的澄澈,是她特意为塞纳河准备的。她的指尖轻轻点染在宣纸上,淡蓝色的颜料慢慢晕开,像水波荡漾,一圈圈扩散。她又蘸了一点暖黄的颜料,在蓝色里轻轻点了几下,灯影就出来了,像塞纳河上的游船灯光,温柔而明亮。
陈迹握着另一支“共色”画笔,蘸了浓墨,笔尖在宣纸上顿、提、转、折,勾勒出天上的星子。他的线条刚劲却不生硬,像北派山水的山石,带着韧劲,每一颗星子都棱角分明,却又被他用淡墨轻轻晕了一下,多了几分柔和,像星光穿过薄雾。
观众们围在周围,安静得能听到画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偶尔有人举起相机,却都关掉了闪光灯,像怕惊扰了颜料的晕开,怕破坏了这难得的静谧。菲利普馆长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放大镜,仔细看着他们的笔触,脸上带着赞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