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丝燃着的轻响里,他垂着眼皮吞云吐雾,明明是等待的姿态,却透着股“该说的已说完”的笃定。
朱栋甫望着他这副模样,喉间溢出声几不可闻的轻笑,也捻起支烟点上。
烟雾漫过镜片时,他眼底那层惯有的疏离竟淡了许多,连眉峰都悄悄松了些——像是压在心头多年的石头,终于被人轻轻挪开了一角。
“小军啊,”
他弹了弹烟灰,声音里带着点卸下重担的微哑,
“见着你这趟,我那点揣了大半辈子的担心,总算能搁进肚子里了。”
烟圈在两人中间悠悠荡开,他望着那团渐渐散的白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烟身:
“你是朱家的外孙,这层血缘……”他顿了顿,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语气里少了先前的执拗,多了分认命般的释然,
“就像老树根缠在石缝里,就算想刨,也总得留点印子。”
深深吸进一口烟,连带着胸腔里积郁的浊气也吐了出去,烟蒂在烟灰缸里摁出细碎的火星。
他抬眼看向陈军时,镜片后的目光里,既有放下执念的松弛,又有某种新的东西在悄悄滋长。
“回去吧。”
他摆了摆手,烟蒂在缸底碾出焦痕,
“我这把老骨头,倒想看看山野里长出来的树,能往天上蹿多高。”
话音落时,他扶着桌沿慢慢起身,背影里那股紧绷了大半辈子的劲儿,像是随着方才那口烟,终于散了些。
只是望向陈军的眼神里,除了长辈对晚辈的颔首,又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盼头,像是在枯木上,忽然盼起了新枝。
陈军起身时带起一阵轻响,他只对着书房方向点了点头,转身便朝房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