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憨面前摊着一张幽州舆图,手指在蓟城与边关之间来回比划。(畅销书籍精选:)
牵招坐在下首,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目光随着牛憨的手指移动。
刘封、关平、公孙续、沮鹄、麋威五人坐在侧席,一个个屏息凝神,不敢发...
四月二十七的黎明,邺城北门箭楼上的守卒呵出一口白气,凝在铁矛尖上,倏忽碎裂。风从太行山坳里卷来,裹着雁门关外未化的雪沫,刮得人眼皮生疼。城垛后,一个披着旧皮甲的老兵缩着脖子数城下营帐——不是一营,不是两营,是连绵三十里的灰影,如墨汁泼在枯黄原野上,无声无息,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西面那片营垒扎得最密,辕门旗杆上悬着“赵”字大纛,旗角被风撕扯得猎猎作响,像一头困兽在嘶吼。再往东,是“颜”字赤帜,旗帜下营盘方正,刁斗森严,甲士巡哨步履如尺量过,每三刻必换岗,无一人倚矛打盹。而最南面那片营垒,竟无旗帜,只有一排排黑鳞般的车阵围成弧形,车辕上斜插长戟,戟尖寒光连成一片冷霜。斥候回禀时声音发颤:“那……那是夏侯惇的陷阵营,车阵里藏了三千强弩手,箭镞全淬了青盐水。”
曹操坐在邺城太守府正堂的漆案后,左手搭在膝头,右手三根指头缓缓叩击案面,嗒、嗒、嗒。节奏不快,却像钉子楔进每个人的耳膜里。他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朱砂圈出的三个红点正在缓慢移动:西边那个红点已越过常山,停在巨鹿郡界;北边那个红点刚踏进河间,离邺城不过三百里;南边那个红点,则已稳稳钉在清河渡口——昨夜细作拼死泅过漳水,带回半截染血的箭杆,箭羽上赫然烙着“夏侯”二字。
“三路。”审配跪坐于侧,额头抵着冰凉地砖,“赵云自西来,颜良自北至,夏侯惇自南压。主公,此非围城,是绞杀。”
曹操没应声。他目光落在地图东南角一处墨点上——那是渤海郡治南皮。七日前,袁绍的求援急报还在案头,纸角被他手指捏出深深褶皱。如今,那封信已被揉成团,丢在炭盆里,只剩一点暗红余烬,如将熄未熄的残瞳。
“传令文丑。”曹操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朽木,“让他把雁门降卒里,所有姓张的、姓赵的、姓王的,全押到善无城南校场。”
审配猛地抬头:“主公?!”
“孤要他们跪着,看赵云的旗,飘进常山。”
审配喉结滚动,终究没再说话。他知道,主公不是疯了。那一日,在晋阳城头,主公指着跪伏的世家耆老问程昱“他们此刻在想什么”,程昱答“在想如何保全家门”。那时主公沉默良久,后来才说:“仲德,你错了。他们想的不是保全家门——是等孤死。”
所以如今,主公要让雁门降卒亲眼看见赵云的兵锋如何碾过河北大地。要让他们知道,连颜良都弃了并州根基随赵云东进,连文丑都跪在善无城头交出印绶,那么,他们这些被俘的幽并士卒,还有什么资格替袁氏守节?
这就是主公的刀——不劈向血肉,专斩人心。【武侠小说精选:】
堂外骤起一阵骚动。脚步声杂沓如雨,由远及近,最终停在阶下。帘幕掀开,一道高瘦身影逆光而立,玄色深衣洗得泛白,腰间悬一柄无鞘古剑,剑身黯淡,却隐隐有龙吟之气游走其上。
“公台?”曹操抬起眼。
陈宫缓步上前,未施礼,只是静静站着。他身上那件葛布短褐早已磨出毛边,袖口沾着几星干涸的泥点,像是刚从田埂上走来。他目光扫过案头那张地图,扫过三个红点,最后落在曹操脸上。
“孟德。”他唤得极轻,却让满堂文武脊背一凛。
曹操抬手,示意众人退下。殿内唯余炭火噼啪声,与窗外风掠枯枝的呜咽。
“你来了。”曹操说。
“我该来。”陈宫声音平静,“文礼死前,曾托我一件事。”
曹操指尖一顿,叩击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