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回去了,那宋辽两国对此地的优惠政策,便会荡然无存。
这幺多年,燕云之地的世家大族早就结成了各种联盟。
他们怎幺可能会挖自己身上的肉,迫切想要重归华夏的怀抱呢?
他们是劝告大宋别天天做美梦,认为他们宋军所到之处,便会出现民众欢迎,箪食壶浆吗?
趁早死了这条心。
「嗯。」
耶律隆绪点头,他站起身来,走到张俭身旁,让他坐下。
年岁大了,不必总是如此弓着身子。
张俭道谢之后,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这件玉玺的事就算是过去了。
要不是陛下显摆,宋煊才不会把传国玉玺的事说出来。
张俭想要批评宋煊,那也没理由。
人家是宋臣,他们本就视契丹人为蛮夷,怎幺可能会在这种事上留面子?
不过从方才获取的信息来看,张俭也觉得宋煊是一个狡猾之人,故意把鸟虫篆说成是秦小篆,让想要下台阶的陛下下不来。
如此才惹得陛下生气!
「好狡猾的小子。」
张俭内心暗暗生气,思考着如何在大典上找回一城来。
「左丞相,朕内心还有一个疑问。」
张俭立马开始聚精会神,准备听皇帝还有什幺想法。
「你说朕要是做一个真的传国玉玺,可是有戏?」
张俭年迈的脸上,褶子终究是动了几动,他稍微思考了一会:「陛下,虽说大火不会烧毁玉石,但兴许是遭到了砸毁,四分五裂找不到那枚了。」
「鸟虫篆这种优美的字体,唯有在大宋一些研究金石之人,或者书法家能够找到,我大契丹很难寻到。」
「唯有寻到鸟虫篆那八个字的字体是如何写的,才能仿造出来,至于缺角的那自然是好办,还有那些个侧面的刻文都能。」
「唯有这鸟虫篆是极为难得。」
「什幺,没有传承灭绝吗?」
耶律隆绪眼里露出不可置信的模样:「你们中原王朝经历了那幺多次战争,现如今都用了楷书,怎幺虫鸟篆这种字体还没有灭绝?」
「陛下,中原的许多文字是很难灭绝的。」
张俭说到这里有些自豪,但马上改口道:「就如同契丹的文字也会一同传承下去,直到世世代代。」
「不错。」
耶律隆绪点点头。
他自己平日里都写汉字,契丹文虽然流传,但用的不多,更不用说底层契丹人识字的事了。
契丹灭绝后,他们的文字传承就断绝了。
西辽的建立者也没有把文字传承下来。
虽然出土了一些契丹字,但无法翻译,破解都破解不了。
「左丞相,你把制造一枚真的传国玉玺之事,当个事情去办,必须要想办法搞出来一枚真的。」
「喏。」
张俭只能答应下来,具体的他还要去操作下面的人去办。
仿制成真品,这个活可是不好办。
他也明白是陛下在宋人使者面前丢了面子,必须要找回来。
「此番谈话,朕会让起居郎删去同那宋煊说的。」
张俭不敢再继续说什幺。
反正皇帝都决定好了,你只需要去执行就成了。
「对了,朕还有个问题想要询问你一二呢。
57
耶律隆绪又转过身来,看着老态龙钟的张俭:「左丞相吃的盐比较多,又比朕熟悉中原文化,想必那宋煊所说的一些未尽之言,你应该能够比朕更加明白。」
张俭一听又是宋煊说的,这个比自己重孙子大点的宋人使者,怎幺会如此搞事啊!
陛下什幺时候召见的他?
虽然张俭内心吐槽,但是嘴上却道:「请陛下直言,臣觉得那宋煊不过是宋人一个比较优秀的状元郎,他的话能有多费心,兴许是陛下想多了!」
「不不不。」
耶律隆绪继续溜达道:「是有关分化女真的法子?」
「分化女真?」
张俭老成的声调都有些提高。
宋煊他一个宋臣,怎幺能给你这个契丹皇帝提分化女真的法子?
莫不是他是想要当大辽的马,还是真的跟大长公主有一腿啊?
张俭眼里第一次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这个天下,怎幺成了他看不懂的样子。
「陛下,宋臣给您提建言,他能是真心的吗?」
「你听我跟你说。」
耶律隆绪就把宋煊分化女真的法子说给张俭听。
张俭听完后,眨巴着眼睛。
不是说宋煊是宋人士人当中的佼佼者吗?
他怎幺能真给契丹的皇帝出主意啊!
关键这个主意,在张俭看来,简直是打开了新世界。
不愧是大宋顶级的士人,当真是聪慧。
「你觉得他的办法如何?」
张俭咽了下口水,轻微颔首:「好。」
「真好!」
有了张俭的老成之言,耶律隆绪哈哈大笑起来:「这也是朕欣赏宋煊的地方,他虽然聪慧,但是城府不够深。」
「朕只用一匹雄壮的战马,就让他献出来如此有利于我大契丹的好法子来,这笔买卖当真是值啊!」
「一匹?」
张俭眼里依旧不可置信的伸出手指头,这对于大辽而言,跟白送有什幺区别?
若是其他珍贵之物兴许还费劲些。
可就是一匹雄壮的战马,那对于契丹而言,算得了什幺珍贵之物?
「对,朕估摸他是为了他那个贴身侍卫所讨要的。」
耶律隆绪背着手道:「朕看过他的那个侍卫,倒是生的颇为高大雄壮,中原难有能驮得动他的战马。」
「嘶。」
张俭一时间不知道宋煊是看重利益,还是不看重利益。
如此对大辽有利的政策,竟然被他换一匹马。
当真是不可思议。
「朕也特意派人打听过,此子在家乡以及东京城颇有些及时雨的称号,对钱财根本就不看重。」
「朕购买天下无双的珍宝,花费一百万贯,他也无所谓,就直接花在灾民身上,还想要做那赔本的羊毛生意。」
「朕素来知道宋人是擅长做买卖的,可宋煊此等行为,让朕觉得他也有不擅长的地方,你觉得呢?」
「陛下说的对,人怎幺可能什幺都会呢?」
张俭连忙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更何况宋煊这种少年得志,必然是喜欢交朋友不看重钱财,颇有些李太白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豪迈。」
「对对对。」耶律隆绪脸上也带着笑:「还是你们汉人会形容,朕就总是做不好诗赋,拿出来也是让人笑掉大牙。」
「陛下不必擅长如此小道,那南唐后主李煜乃是词中之王,终究是当了亡国之君。」
「陛下不擅此道,正说明了我大契丹的国力是蒸蒸日上的。」
「哈哈哈。」
耶律隆绪放声大笑,他很喜欢这种顺耳的话。
不怪皇帝老了昏聩了,实则是没了早年间的心气,只能靠着过往的辉煌来填补自己空虚的精神。
张俭嘴上说着奉承的话,内心依旧是在细细思索,宋煊计策当中的漏洞。
他认为这个法子大有可为。
「对了。」耶律隆绪笑完之后:「那宋温暖又给我出了一个挑拨离间的主意,但是他只说了散播谣言的脏办法,朕没觉得哪里脏了,你分析分析。」
张俭听了后,沉下心来细细去想,突然明悟了宋煊说的脏法子。
「陛下,臣认为宋煊从简化佛经,强制灌输到利益捆绑以及政治特权诱导,再进行散播谣言的法子结合在一起看。」
「我才能发现是一个惊天大陷阱!」
耶律隆绪重新坐回去,他都没想到这些总结的点。
不愧是汉人,他才能懂汉人布置的陷阱。
「怎幺个惊天大陷阱?」
「陛下,请试想,辽东、辽西的生女真、熟女真之间尚且会因为利益发生争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