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正晨是最后一批走出来的，陪着他那头发已经花白的导师与几位学界泰斗。

他没有说话的份，只专注地听，而导师同另外几位闲谈着，还时不时赞许地拍一下他的肩膀。

莫守安能看得出来，他的情绪不算好，不知道是因为对自己刚才的表现不满意，还是因为她答应了来，却没出现。

莫守安没去猜，打算离开了，但她刚一动，身影就变得特别显眼。

夏正晨看到她了，第一眼从她身上缓缓滑了过去，压根没认出来是谁。

莫守安莫名有些生气，停在了那里，看着他的目光又扫过来，停了一下又移开。

随后他猛然再次朝她看过去，整个人都僵住了。

四目短暂相对，莫守安清楚看见他眼里闪过无措，掠过挣扎，随后恢复正常。

他微微侧身，对身旁的导师低声说了句什么。

导师点头，他才向几位前辈礼貌示意：“抱歉，我女朋友来了，我过去打声招呼。”

他朝她走过去。

背后几位教授也顺势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因为他的落落大方，反倒没人觉得这两人的组合很怪异，很快收回目光，继续聊起了刚才的话题。

那天莫守安问他：“你不知道我是故意想让你难堪的？”

他说：“知道，但没关系，你如果不安心，就尽管继续确认，多久都可以。”

莫守安才明白，他一直都知道她在故意折腾他，他把她的恶意统统解读为缺乏安全感的试探，假装成一个大人，看她撒泼打滚，一味包容，一味退让。

这种退让，其实卑微里透着傲慢，可偏偏……又特别戳中她。

顾邵铮算准了他们双方。

算准了莫守安心底的恨意压不住，会折磨夏正晨。

也算准了夏正晨会因为这份偏执的折磨，认定莫守安是个缺爱可怜的孤儿，从而想给她一个温暖安稳的家，给她造一个血脉相连的女儿。

一个偏执，一个自大，就这样一步步，结下了顾邵铮这一局最想要的那颗“果实”。

他原本是站在一个还算中立的立场，想利用这颗或许是混血的“果实”，化解双方长达七百年的恩怨。

可他也没料到，这棋盘下面还藏着另一重棋盘，幕后还有个沈无间。

在双方决裂以后，顾邵铮因为抚养墨刺一众孤儿，感情出现了严重偏颇，渐渐丢掉了中立，偏执起来，比莫守安更甚。

甚至动了除掉夏家的念头，好让他的孩子们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他要痛下杀手，也就不敢告诉莫守安，松萝是夏正晨和她的女儿。

但又良心难安，时不时旁敲侧击一句：“松萝肯定是你偷着生的。”

末法时代，莫守安根本不信夏家人还有造人的能力。

就算是鼎盛时期，夏家也只造过人形兵器，她怎么都想不到，夏家没落了这么多年后，夏正晨能造出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