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里铺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只剩下最深处那盏。
周家的灯。
还亮着。
他盯着那盏灯,盯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桌边,拿起手机,拨了孙大牙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大牙,明天你去赵家,最后谈一次。谈不拢,就用老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宏哥,什么老办法?”
“煤气。赵家厨房在外面,用软管接的。剪了,让它慢慢漏。晚上漏,白天不漏。漏几天,他就该签了。”
孙大牙又沉默了几秒。
“宏哥,真要这么干?”
钱宏达的声音冷下来。
“你怕了?”
电话那头没说话。
“大牙,你跟了我多少年?”
“十二年。”
“十二年。十二年前你敢干的事,现在不敢了?”
孙大牙的声音传来。
“宏哥,我不是不敢。就是……黑子和老狗刚死,我总觉得……”
“总觉得什么?”
孙大牙没说话。
钱宏达等了几秒。
“大牙,你听我说。黑子和老狗是意外。一个电线杆,一个地下道,都是意外。跟咱们的事没关系。你别自己吓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宏哥。”
“明天就去办。”
“好。”
钱宏达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
黑子的脸,老狗的脸,周老头的眼神,刘老板站在路灯下的样子,全搅在一起。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形状像一张扭曲的脸。
盯着那张脸,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二十年前,他打死第一个人。
那个人是个钉子户,姓李,五十多岁,一个人住。因为补偿款谈不拢,死活不搬。钱宏达带着三个人去“谈”,谈崩了,动了手。
打完之后,那个人躺在地上,不动了。
他当时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后来老狗处理的。
烧了,扔了。
什么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