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鹏程分到了一万块钱。
他用这笔钱,买了那套沙发,剩下的存了起来。
沙发运回家的那天,老婆很开心,坐上去试了又试。
朱鹏程坐在旁边,看着老婆的笑脸,心里那股最初的不安和内疚,渐渐被一种更实在的东西取代。
是轻松。
原来,让一条人命“合理”地
消失,是如此简单。
原来,用别人的死,换取自己的好处,感觉……并不坏。
至少,沙发很软,老婆笑了,房贷的压力小了一点。
从那以后,他在这条路上越走越顺。
老陈第二年退休,他接了班,成了事故科的骨干。
处理的事故越来越多,“技术”也越来越娴熟。
哪些事故可以“操作”,哪些家属容易“安抚”,哪些企业愿意“表示”,他心里门清。
醉酒驾驶致三人死亡,可以改成“车辆突发故障,驾驶员操作不当”。
超载货车侧翻压塌民房,可以改成“房屋年久失修,承重结构隐患”。
甚至,有些事故根本不用发生——只要提前“打点”好,该查的超载不查,该禁行的路段放行,该报废的车辆继续上路。
钱像流水一样进来。
从一万,到五万,到十万。
他的职位也从科员,到副科长,到科长,最后到副局长。
房子从八十平的老破小,换到了一百四十平的电梯房,又在市郊买了套带院子的“养老别墅”。
儿子送去国外读书,每年花费几十万,眼都不眨。
生活光鲜亮丽。
代价是那些死在车轮下的冤魂。
十九年。
朱鹏程自己都记不清“处理”过多少起事故,抹平过多少条人命。
他只记得账户里的数字,记得那些求他办事的人恭敬的表情,记得在酒桌上推杯换盏时,对方递来的厚厚的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