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裴宣。
“朕在阳谷县当过都头,在孟州牢城当过囚犯,朕比谁都清楚,那些官吏是怎么欺上瞒下,鱼肉百姓的。”
“朕要你写的这部法典,就是要给他们套上最结实的枷锁。”
武松向前一步,一字一顿道:“这个处置的权力,不能在朕的嘴里,不能在任何一个官员的手里,它必须在白纸黑字的律法里。”
“杀,也要杀得明明白白,杀得有法可依。”
“裴宣,这件事,朕交给你了。”
裴宣的双手在官袍的宽袖下剧烈地颤抖着。
他再也站立不住,缓缓地跪了下去,这一次,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陛下……”
他的声音哽咽了,话不成句。
“臣……臣这辈子,做梦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能亲手起草一国之法典。”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
“臣在济州做孔目的时候,亲眼看着那些权贵把律法踩在脚下作威作福,百姓们有冤无处诉,有苦无处说,臣恨啊。”
“臣恨自己只是个小小的刀笔吏,无权无势,什么都改变不了。”
裴宣再次重重磕下一个头,额角已经渗出了血丝。
“如今,陛下将这等匡扶社稷的重任交予臣,臣纵然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也定要为陛下,为我大齐,修出一部足以流传千古的煌煌法典来!”
武松走过去,弯腰将他搀扶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动不动就肝脑涂地粉身碎骨的,朕要你好好活着,亲眼看着这部法典颁行天下。”
裴宣用力抹去眼角的湿意,重重点头,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陛下放心,臣明白。”
“去吧,通告的事要快,律法的事要稳,有什么拿不准的,或者有谁敢从中作梗,你随时可以来找朕。”
“臣,告退!”
裴宣躬身行了一礼,随后转身大步走出书房,他的脚步带着风,那原本因劳累而有些佝偻的背影,此刻却挺拔如枪。
武松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缓缓坐回椅子上。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幅舆图,最终落在了京城东京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