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杀人的饵?”裴琰皱眉。
苏舒窈却忽然俯身,仔细端详那糖霜纹路。半晌,她取出一方丝帕,蘸水轻轻擦拭,竟显出几行极细小的字迹,乃是用米浆混药汁写就,遇湿方现:
>“奴婢原名翠屏,曾为吴夫人贴身侍女。十年前,贵妃召我入宫,逼我指认夫人私通外臣。我不从,被灌哑药割舌,囚于浣衣局三年。今闻夫人昭雪,特献此物,以证当年真相。”
>
>“那夜柴房大火,并非意外。有人自外泼油点火,欲焚尸灭迹。我躲在井后亲眼所见??来者穿黄绫软底靴,腰佩鹭形玉坠。”
苏舒窈呼吸骤停。
黄绫软底靴,唯有近侍太监可穿;鹭形玉坠,乃内廷掌事才有的信物。
“白鹭……真的在宫里。”
她当即命人封锁食盒,连夜提审当年负责苏府纵火案的衙役与仵作。第七日,终于寻得一名幸存老差役,早已流落街头乞讨度日。起初惧怕不敢言,直至见到来自栖霞寺的慧觉亲至作证,方痛哭吐实:
“那夜确有内廷之人到场!他们穿着便服,但领头那人袖口露出半截绣金鹭羽。他亲手将一包药粉撒在夫人尸身上,说‘让她烂得更快些,不留骨相’。我还听见他说了一句:‘贵妃只是刀,真正要她死的,是不想看到苏家翻身的人。’”
“是谁?”苏舒窈问。
老差役摇头:“我不知道名字。但我记得他的声音??像冬天的风刮过瓦片,又尖又冷。”
王先生翻遍内廷档案,终于锁定一人:**陈德禄**,现任司礼监秉笔太监,掌管皇帝日常起居记录,深得信任。此人出身寒微,却三十岁便跃居高位,从未犯错,也从不结党,素有“铁面书虫”之称。更重要的是,他早年曾在先帝身边当差,恰好负责整理遗诏当日的宫门出入簿。
“是他。”苏舒窈缓缓道,“他知道密诏内容,也知道陛下对苏家有愧。所以他这些年一直在等,等着我走得太远、树敌太多、民心稍有动摇之时,再轻轻推一把,让我万劫不复。”
裴琰沉声:“可你如今已有民意为盾,他未必能成事。”
“但他可以毁掉陛下的信任。”她望向皇宫方向,“只要皇帝开始怀疑这一切是否太过顺利,是否有人借民心之名行专权之实……就够了。”
风雨欲来。
三日后,皇帝突然下诏:暂停《清源令》中“科举改革”条款三个月,理由是“考生身份核查未明,恐有冒籍舞弊之患”。同时,任命陈德禄为“科举监察使”,全权督办本届会试。
民间哗然。
明德学子群情激愤,数百人联名上书,要求收回成命。然而奏章递入宫中,竟如泥牛入海。更有传言四起,称监察院近年办案“手段酷烈”,“株连过广”,甚至有“以新政之名,行独裁之实”的论调悄然流传。
苏舒窈知道,这是“白鹭”的第二步棋??不动声色地离间君民之心,让百姓开始质疑她的正义性。
她不能硬抗。
于是,她做了一件谁也想不到的事:亲自前往明德学堂,召集所有应试学子,公开宣布??
“我支持陛下暂停科举改革。因为公平,不该建立在仓促之上。若有一人因制度漏洞而蒙冤,便是对我们所有人信仰的背叛。”
全场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