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被人密报监察院,王先生亲自提审作证者,取得画押供词。同时,苏舒窈命人调取工部近五年修河账目,果然发现许崇文名下七处“已竣工”水利工程,实则虚报进度,贪没银款达八十万两,其中多数款项流入其私宅与外室手中。
铁证在握,她不再迟疑。
初九清晨,紫宸殿前,百官列班。苏舒窈身着监察使正红官袍,手持玉笏,越众而出,朗声道:“臣启奏陛下:工部侍郎许崇文,结党营私、贪墨公款、蓄意阻粮、祸乱民生,罪证确凿,请即刻革职查办,交三司会审!”
群臣哗然。
内阁首辅李德昭当即出列反对:“苏大人此言太过!运河确有隐患,闭闸乃职责所在,岂能因民间谣传便定罪大臣?况许侍郎乃三朝老臣之后,岂容你一介女子随意构陷!”
“构陷?”苏舒窈冷笑,挥手示意,“带证人!”
两名衣衫褴褛的老农被引入殿中,跪地哭诉:他们是镇江附近村民,亲眼见许家仆役强占河畔良田修建别院,还打伤阻拦之人;又有国子监学生作证,录下许崇文侄儿醉语;最后,王先生呈上账册对比图??明明标注“已完成疏浚”的河道,在实地勘察图中仍淤塞严重,连小舟都无法通行。
皇帝翻阅证据,脸色越来越沉。
苏舒窈再进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份黄绢:“这是江南十七州百姓联名血书,按有三千二百指印,控诉许崇文阻粮致幼童饿死者十一人,老人病亡者四十三人。他们说??”她声音陡然提高,“若朝廷不惩此贼,他们宁愿举村北迁,永不再信王化!”
殿内死寂。
良久,皇帝缓缓抬头,看向李德昭:“你说她是构陷?这些人,也是她伪造的吗?”
李德昭张口结舌,冷汗涔涔。
“传旨!”皇帝拍案而起,“许崇文即刻革职,抄家候审!凡涉案亲属、党羽,一律拘押!另命工部即刻开闸放粮,沿途设粥棚救济灾民,违令者,斩!”
圣旨如雷贯耳。当夜,许府被围。官兵搜出大量金银珍宝、地契房契,甚至还有东胡文字写的密信一封,内容竟是许崇文承诺助敌破坏中原水利系统,换取战后封地。
百姓闻讯,焚香叩拜,称苏舒窈为“活菩萨”。而士族之中,却悄然掀起一股寒流。他们终于明白,这个女人不仅会查案,更能借势而起,将他们的贪婪暴露于天下阳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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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过后,裴琰伤势基本痊愈,奉旨返京述职。他骑马入城那日,百姓夹道相迎,孩童捧花献于马前。有人高喊:“裴将军回来了!我们的护国神将回来了!”
他神色平静,只向人群微微颔首。直至望见城楼之上那一抹熟悉的身影,才终于露出笑意。
苏舒窈站在监察院最高处的观政台,披风扬起,宛如执剑守疆的女帅。她没有下楼迎接,只是远远地举起右手,比了一个只有他们懂的手势??**平安归**。
他也抬手回应。
当晚,两人于后园梅树下对坐饮酒。梅花已凋,新叶初展,春风拂过,带来泥土复苏的气息。
“你瘦了。”裴琰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痕。
“你也不好过。”她笑,“听说你在床上还批军报,医官差点掀桌子。”
他摇头:“闲不住。边关将士等不起,你也等不起。”
她沉默片刻,忽然问:“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监察使,不再有权势,你会离开吗?”
他愣住,随即放下酒杯,认真看她:“你是不是忘了?我第一次见你,是你在柴房里啃半块馊饼,满脸污泥,衣不蔽体。那时你什么都没有,可我还是跟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