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阿舟宿于村中,于祠堂临时改建的学堂内开讲《基层议事规则》。百余名妇女围坐,烛光映照她们专注的脸庞。有人怀抱婴儿仍不肯离去,有人拄拐也要前来听讲。课程结束时,一位白发老妪颤巍巍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纸片??竟是三十年前她丈夫的遗嘱复印件,上有明确写明“田产均分予二子一女”。
“我一直不敢拿出来……怕被族人打死。”她老泪纵横,“但现在我知道了,法律站在我这边。我要去县衙,要回属于我的那一份。”
全场肃然,继而掌声如雷。
归途中,阿舟收到密报:刑部尚书私藏典籍之事已有确证。那座庙宇地下不仅藏有“贞元注疏”,更有大量前朝律令原本,其中竟包括一部《女官制度考》,详载汉唐时期女性任司法、财政、外交之职的实例。此人一面焚毁史料,一面暗中研究,显是有备而来。
“他怕的不是我们无知,”阿舟冷笑,“而是怕我们知得太多。”
她当即修书一封,直寄太史局老友:“请调阅皇家秘档,查找《贞元律》修订会议记录。我怀疑,当年删改‘女子承爵’条款,并非出于礼制共识,而是某位权臣以‘天象示警’为由强行推动??若能找到原始签押名单,便可证明所谓‘祖制’,不过是少数人伪造的历史。”
与此同时,她命人将《觉醒三阶论》改编为皮影戏,在北方村镇巡回演出。幕布上,一名农妇从被族人欺压,到识字读书,再到召集邻里成立议事会,最终带领全村抗旱救灾。每至高潮处,台下总有妇人掩面而泣,少年拍手叫好。
而在南方,一名曾被逼婚跳江幸存的女子,如今成为流动讲师。她在船上挂起黑板,教渔家女儿们背诵:“吾身非货,不可买卖;吾意自主,不容强夺。”她的船行至何处,哪里便响起清亮的朗读声。
这一年冬至,南山举行首次“民议试会”。来自十二道的代表齐聚,不分贵贱,不论出身,每人持一枚竹牌,就“是否支持三年后普选国民议会”进行表决。结果揭晓:一百三十七人赞成,三人反对,七人弃权。
阿舟站在古柏之下,举起那枚竹牌,如同举起一座山岳。
“从此刻起,”她宣告,“我们不再是乞求公正的人,而是定义公正的人。”
春回大地之时,第一批“基层议事会”在河北、江南、蜀中试点成立。她们调解纠纷、监督粮仓、提议修桥铺路,甚至成功阻止了一场地方官勾结豪强的土地兼并案。朝廷起初冷眼旁观,待见其运作井然,成效显著,竟有数位开明官员主动请求引入本地。
而最令人震撼的消息,来自岭南。一座偏远山寨中,一名十三岁女童因熟记《继承法》条文,在父亲暴亡后当众质问族长:“为何说我无权继产?请出示族谱与官府备案!”族长语塞,围观村民哗然。最终,县令介入调查,确认其合法继承权,判归田宅。
此事传开,民间兴起“童子辩法”风潮。许多人家开始送幼女入学,只为“将来能争一口饭”。
阿舟得知,潸然泪下。
她提笔写下一段话,命刻于南山新立的石碑背面:
>“变革不在宫阙之间,而在灶火之上;
>不在诏书之中,而在稚子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