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明知前方是坟墓,仍要亲手刻下墓志铭的倔强。
星光小径尽头,雾气渐浓。
白璃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素白长裙下摆沾染了点点星尘,像行走于银河碎屑之间。林玄加快脚步,却始终差她半步距离。雾气越来越厚,渐渐吞噬了两侧镜面,吞噬了头顶裂隙,最终只剩下眼前这一条路,和前方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等等。”他开口。
声音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白璃脚步微顿,却未回头。
林玄快走两步,伸手欲拉她手腕。
指尖即将触碰到素白衣袖的刹那,雾气突然剧烈翻涌!一道黑影自浓雾深处疾射而出,裹挟着刺骨寒意,直取林玄咽喉!他本能侧身,黑影擦着耳际掠过,钉入前方雾中,竟是一支通体漆黑的箭矢,箭尾犹在嗡嗡震颤。
雾气被箭矢破开的缝隙里,隐约可见另一条小径,径旁石碑上刻着三个血字:
“归途碑”。
白璃的背影在雾中轻轻晃了一下。
林玄心头一紧,再抬眼时,前方哪还有人影?唯有那支黑箭钉在虚空,箭簇上凝着一滴将坠未坠的血珠,血珠表面,正映出白璃侧脸——她右眼琉璃尽碎,左眼却盛满星光,唇角微微上扬,仿佛在说:
“这次换我为你,铺一条归路。”
林玄怔在原地。
雾气重新合拢,温柔而固执地,将他与那滴血珠隔开。
他慢慢抬起手,不是去擦耳际被箭风割破的血痕,而是抚上自己左眼——那里星辉流转,正映出万千个自己,在不同时间线上,提笔,落墨,书写同一个名字。
原来最锋利的箭,并非要射穿血肉。
而是要射穿所有名为“必然”的幻象,让执笔者看清:所谓无限天神,不过是在每个必须抉择的岔路口,都选择相信自己名字的人。
他收回手,掌心朝天。
一粒星砂自左眼坠落,悬浮于指尖。
林玄凝视着那粒微光,忽然笑了。
他张开五指,任星砂乘风而起,飘向雾气深处。
星砂所经之处,雾霭如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晕染开来。雾中,依稀显出更多石碑的轮廓,碑文各不相同,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来路碑”、“歧路碑”、“绝路碑”……最后那块最高的石碑上,只刻着一个字:
“玄”。
林玄迈步向前。
雾气温柔地分开,又在他身后悄然弥合。
这一次,他不再追寻谁的背影。
他只是走着,一步一步,走向那块刻着自己名字的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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