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旦殿下失态,就坐实了‘虚伪’二字。柳奭今日所有话,核心就四个字:言行不一。他要的不是查账,不是惩贪,是要让天下人觉得,太子嘴上说‘以史为鉴’,背地里却奢靡享乐。这种形象一旦坐实,陛下会怎么想?朝臣会怎么想?百姓会怎么想?”
李承乾沉默。
“但殿下今日未曾失态。”李逸尘声音陡然拔高。
“殿下压住了怒火,没否认,没辩解,只说‘记下了’,要‘核对账目’。这一句话,就把主动权抢回来了。”
“柳奭以为殿下会慌,会怒,会乱。结果殿下稳住了。他得意洋洋地走了,以为胜券在握。但他不知道,他今天最大的失败,就是没能让殿下失控。”
李承乾眼神渐渐亮起。
“所以……孤今天真的赢了?”
“赢了。”李逸尘点头,“而且赢得漂亮。”
“殿下知道柳奭为何敢来?因为他背后有人撑腰。魏王?还是某些想借机搅局的御史台老狐狸?不管是谁,他们赌的就是殿下沉不住气。他们赌殿下还是那个冲动、暴戾、一受刺激就发疯的李承乾。”
“但他们赌错了。”
“殿下今天的表现,会让那些人重新评估。他们会想:太子是不是变了?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教他?是不是东宫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这一疑,就是裂痕。这一裂,就是机会。”
李承乾呼吸急促,胸口起伏。
他被李逸尘的话点燃了。
“那接下来呢?孤该怎么做?”
“立刻召典膳监、内府局主事,查账。查得越细越好,越公开越好。王顺、王达,该抓就抓,该审就审。账目有问题,就认;没问题,就澄清。但必须快,必须狠,必须让所有人都看到,东宫不是藏污纳垢之地。”李逸尘冷冷道。
李承乾脸上的兴奋忽然凝固了。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
“王顺……跟了孤七年。王达,是孤十二岁时从掖庭调来。他们……不是外人。”
李承乾抬起头,眼中竟有一丝挣扎。
“孤知道他们可能犯了错。但若真把他们交出去……孤……孤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