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青莲灯的火焰从青色变成了淡黄色,火光摇摇欲坠,随时会熄灭。
风雷遁空翅上的银色电弧已经消失了大半,翅尖的羽毛也秃了不少。
真灵羽衣的护罩只剩下薄薄一层,光芒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的法域在无数次的碰撞中暗淡无光。
十四道法域被压缩到了万丈范围,边缘处灵光闪烁不定,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岁月法域的时间之力已经消耗殆尽,只剩下薄薄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剑道法域的剑气变得稀疏,再也无法形成那种铺天盖地的剑雨。
净化法域的青色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对魔族的压制效果大打折扣。
但韩阳还在战斗。
一年间,他斩杀了数百头天魔,每一头都是五阶的存在。
每一头天魔的倒下,都意味着魔族大军失去了一份力量。
但对于十八万天魔来说,几百头的损失不过是九牛一毛。
魔族大军的阵型依然完整,士气依然高涨,攻击依然猛烈。
而韩阳的状态越来越差。
……
连魔族都被韩阳的战力震撼了。
一人一凤,独战一年。
没有援军,没有补给,没有退路。
一个人,一头凤,六件灵宝,十四道法域,面对十八万天魔大军的围剿,硬生生撑了一年。
这不是化神能做到的事。
“面对我魔族大军,能坚持到现在,我很佩服。”
说话的是一位魔杰,他站在魔杰天骄摩渊的身侧,目光复杂看着远处那道依然屹立在虚空中的白色身影。
一个人,面对千亿魔族大军,不退。
一个人,面对十八万天魔,不降。
一个人,面对七位魔杰的围攻,不惧。
他的白衣被魔血染红,他的灵宝布满裂纹,他的法域暗淡无光,他的身体伤痕累累。
但他依然站着,在战斗,在出剑。
“人族第一化神,你当之无愧。”
在魔族的价值观里,强者为尊。
不管你是什么种族,不管你是敌是友,只要你足够强,只要你足够硬气,你就会赢得魔族的尊重。
“我征战诸天万界三千年,见过无数所谓的天才、妖孽、天骄。但能让我真正佩服的,不超过五个。你是其中之一,不,你是最强的那个。”
“化神之境,独战我魔族大军一年,斩杀数百天魔,逼得我们七位魔杰联手围攻。这份战绩,前无古人,后也未必有来者。”
“可惜,你是人族。可惜,你挡在了我魔族的路上。”
“可惜你还是得死。”
“你已经油尽灯枯了。”
“你的法力还剩多少?一成?半成?你的灵宝还能撑多久?你的法域还能维持多久?你还能出几剑?”
“投降吧。”另一个魔杰开口了,“以你的实力,若是愿意加入我魔族,魔尊大人一定会重用你。化神就能做到这种程度,等你突破炼虚、合体,甚至大乘,你会成为何等的存在?”
“你可以获得比在人族更多的资源,更强的力量,更高的地位。魔界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力量、寿命、权力、自由。只要你点头,这一切都是你的。”
韩阳没有说话,只是出剑!
一剑斩出,剑光如虹,直奔那个劝降的魔杰而去。
“可惜了,冥顽不灵,我会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魔杰天骄摩渊终于开口了。
他的手中,太古魔纹旗缓缓展开,旗面上的魔物图案张开了血盆大口,发出震天的咆哮。
旗面上,那方被炼化的世界的力量开始涌动,化作一道漆黑的魔光,在旗尖凝聚。
这是太古魔纹旗的全力一击。
是摩渊压箱底的杀招,他用来对付炼虚的底牌。
现在,他把它用在了一个化神身上。
一个配得上人族第一化神这个称号的体面。
不是被乱刀砍死,不是被围攻至死,不是被耗死。
而是死在一件足以毁灭一方界面的古魔宝的全力一击之下。
死得轰轰烈烈,死得其所。
摩渊看着韩阳,等待着他的反应。
等待着韩阳露出恐惧的表情,等待着他开口求饶,等着着他闭上眼睛等死。
但他什么都没有等到。
韩阳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绝望,甚至没有疲惫。
他在笑。
“也该落幕了!”
摩渊举起太古魔纹旗,旗尖对准了韩阳。
“去死吧!”
漆黑的魔光从旗尖射出,化作一道洪流,向韩阳席卷而来。
……
韩阳笑了。
“十五!最后一击了!”
“万古青莲一剑开!”
韩阳一声暴喝,将最后的力量灌注进剑胎之中。
【灵宝剑胎】发出一声悲壮的剑鸣,剑身上的光芒骤然亮起,璀璨夺目,如同回光返照。
剑胎从韩阳手中飞出,化作一道无尽剑光,向魔族大军斩去。
十五剑身上,一朵青莲缓缓绽放。
那青莲巨大无比,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花瓣上都流转着生死之力、时间之力、空间之力。
青莲绽放的瞬间,整片虚空都被照亮了。
那光芒太亮了,亮到让所有魔族都闭上了眼睛。
巨大青莲在虚空中绽放,如同一朵盛开在宇宙尽头的花。
花瓣展开,化作无数道剑光,与那道黑色的洪流正面碰撞。
亿万剑气击碎了魔光之后,继续向前,向摩渊本人斩去。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剑光向他斩来。
剑光落下的瞬间,他听到了一句话。
“这一剑,斩的不是你的肉身,是你的时间。”
轰!
一声巨响,整个两界战场都在颤抖。
光芒散去。
虚空之中,摩渊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最终,连灰烬都消散在虚空之中。
什么都没有留下。
连元神都没有。
因为他的元神,已经在岁月之力的侵蚀下,消散在时间长河之中。
整个战场,一片死寂。
所有的魔族都呆呆看着这一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位魔杰。
一位从地仙界堕落魔界的魔杰天骄。
就这样死了?
就这样被一剑斩杀了?
连渣都不剩?
“摩……摩渊大人死了?!”
“一剑!只用了一剑!那个化神……那个化神一剑斩杀了魔杰大人!”
“那可是摩渊大人啊!地魔界的魔杰!炼虚之下无敌的存在!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了?!”
“时间法则……那是时间法则的力量!他连元神都抹杀了!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布下天魔大阵,打了一年。
死了数百天魔,一位魔杰。
而他们的敌人,只是一个化神。
居然这么一个结果。
……
韩阳嘴里不停喋血。
鲜血从他的嘴角、鼻孔、耳中同时涌出,在他苍白的脸上画出几道触目惊心的红色轨迹。
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瞳孔失去了焦距,身体在虚空中摇摇欲坠。
韩阳此刻状态不好受。
非常不好受。
十四道法域已经全部崩溃,连维持最基本的灵光护体都做不到。
六件灵宝的光芒全部暗淡,十五缩回了他体内,陷入沉睡。
“走!”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低吼。
冰凤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原本冰蓝色的羽毛,现在已经秃了一半。
她的左翅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是炼界魔刀留下的,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卷着,露出下面断裂的骨骼。
她的速度从巅峰时期的两百倍光速,下降到了不足三十倍光速。
“主人……我……飞不动了……”
冰凤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我的翅膀……好疼……我好累……主人……我好想睡一觉……”
“别睡!”
“冰璃,不能睡!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
韩阳磕了一颗恢复法力的丹药。
他调动最后一点枯荣法力,将手掌贴在冰凤的背上。
“去时光长河里。”
枯荣之力渗入冰凤体内,那些断裂的骨骼开始愈合,翻卷的皮肉缓缓合拢,新的羽毛从皮肤下钻出。
冰凤的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但韩阳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身后,魔族大军终于从魔杰天骄之死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要跑!”
“追!别让他跑了!”
“他杀了魔杰大人!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无数魔族嘶吼着,向韩阳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