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旁边的杏儿突然凑过来,小声说:
“我阿姐真的喜欢你。”
韩阳转头看她。
杏儿认真地说:
“真的。她给你擦脸的时候,脸都红了。我看得清清楚楚。”
韩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才多大,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我懂!”杏儿不服气,“村里的姐姐们说亲的时候,我都在旁边看着。她们看自己喜欢的后生,就是那种眼神。我阿姐看你的眼神,就是那种眼神。”
韩阳不知道该说什么。
杏儿继续说:
“你要是留下来就好了。那样我阿姐就不用嫁给别人了。村里的姐姐们,嫁出去以后,好多都过得不好。有的被婆婆打,有的生不出儿子被嫌弃,有的男人死了成了寡妇……”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我娘说,女儿家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投好了,能过好日子,投不好,一辈子受苦。我阿姐那么好,她应该过好日子。”
韩阳看着她,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十一岁的小姑娘,已经见过了太多人间疾苦。
“你别瞎想。”
他伸手揉了揉杏儿的头。
“你阿姐那么好,肯定会过得好好的。”
杏儿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留下来吗?”
“不会。”
韩阳回答得很干脆。
他现在更想知道这是哪个朝代,以及这个时代的各种信息。
他是穿越者,不是来这儿入赘当上门女婿的。就算要留下来,也得先弄清楚自己身处何地,何朝何代,天下大势如何。
他想了想,问道:
“对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哪个朝代?皇帝是谁?”
杏儿愣了一下,然后说:
“这里是离国,康郡,王家村。”
“离国?”韩阳皱了皱眉,他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蓝星的历史上没有这个国家,他看过的穿越小说里也没有。
看来是一个架空的世界。
“那皇帝是谁?”
“皇帝?”杏儿歪着头想了想,“不知道。我爹说,皇帝可管不到我们这里。”
“?”
韩阳愣住了,“皇帝管不到这里?那管着你们的是谁?”
“是仙人。”杏儿理所当然地说。
“仙人?”韩阳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对呀,仙人。”杏儿点点头,“我们这儿是仙人管的。每年都要上交粮食、布匹、还有小孩,交不上就要被抓走。我爹说,那些仙人会飞,会放火,会打雷,可厉害了。他们住在天上,有时候会下来收东西。”
韩阳闻言心中一震。
接着心中狂喜。
仙人?
修仙?
心中直呼卧槽!
所以这个不是古代,而是修仙界!
哪个男人不想修仙?
飞天遁地,长生不老,移山填海,呼风唤雨,那是他从小在小说里看过的梦!
现在,这个梦有可能变成现实!
他要修仙!
“那仙人在哪儿?怎么才能找到他们?”
韩阳急切问道。
杏儿摇头:“不知道。我们村上次来仙人,还是十多年前。他们把村里几个小孩都带走了。我姐说,那些被带走的人,以后就是仙人了。”
韩阳的眼睛越来越亮。
“成为仙人好像要有灵根。”杏儿补充道,“没有灵根的人,仙人不要。”
灵根!
有灵根就能修仙?
那他必须去试试。
万一他有灵根呢?
穿越者不都应该有金手指吗?说不定他的金手指就是灵根!
“那仙人下次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杏儿说,“有时候三五年,有时候十几年,不一定。”
“仙人位置在哪里?”
“不知道。”
韩阳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问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这些,确实是难为她了。
“那外面呢?外面世道怎么样?”
杏儿的脸色变了。
“我们村还好,偏一点,没那么乱。但外面世道可乱了,到处都在打仗。北面来了好多难民,听说都是逃难来的。还有太平教造反,到处杀人放火……”
她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
“我可听说了,他们吃人!真的吃人!抓到的人杀了就煮着吃!”
韩阳瞳孔微缩。
吃人?
“还有山匪,”杏儿继续说,“最近山匪还屠了好几个村子,一个活口都没留。我娘说,晚上不许出门,山匪来了就跑不掉。”
韩阳沉默了。
越听越感觉,这是个王朝末年的景象。
战乱,饥荒,难民,造反,吃人,屠村……
大夏将倾,无力回天。
朝廷腐败,官吏横行,赋税沉重,民不聊生。然后就是起义,就是战乱,就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等到打完仗,人口十不存一,天下才能重新安定。
而他现在,就处在这样一个时代。
一个普通人活不过明天的时代。
但他不想当普通人。
他要修仙。
……
知道这个世界有仙人之后,韩阳心里有了明确的目标。
修仙。
这辈子一定要修仙。
接下来的日子,韩阳一直在养伤。
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这让他有些意外。按说受了那么重的伤,没个十天半月下不了床。可他躺了三天,就能下地走动了。五天之后,伤口开始结痂。七天之后,已经能帮着干点轻活了。
“这身体恢复得也太快了。”
韩阳有时候会想,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不是练过武?或者有什么特殊体质?
但他想不起来。
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试着去回忆更多关于蓝星的记忆,但那些记忆就像碎片一样,零零散散,拼不成完整的样子。
他记得自己叫韩阳,记得自己在乡镇所上班,记得那些琐碎的日常。但再往前,大学时代,中学时代,童年时代,都模糊得像隔着一层雾。
就好像他的记忆被人剪过一样。
“算了,不想了。”
韩阳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现在想这些没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然后找到出路。
养伤的这几天,韩阳一直在想自己的出路。
留下来?当个农民,种地过日子?
不行。
这不是太平盛世,这是乱世。留下来,等着的可能是被抓壮丁,可能是被土匪杀死,可能是被叛军裹挟。
走?往哪儿走?
外面更乱,到处都是兵荒马乱。
连仙门在哪儿他都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他不能一直待在这个小村子里。
既然来了,他得走出去,去看看这个世界,去找到自己的路。
“先学习这里的文字,了解一下这个时代。”
这是韩阳给自己定的第一个任务。
语言能通,但文字呢?
好在村里有教书先生。
韩阳每天都去听先生讲课。
这个时代的文字,和蓝星的汉字有些像,但又不一样。
韩阳学得很认真,因为他知道,不认识字,在这个世界寸步难行。
教书先生的学堂很小,学生不多,就十几个。都是村里的孩子,大的十三四岁,小的七八岁。他们每天上午来上课,下午回家干活。
韩阳坐在最后一排,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奇怪的是,他写字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他的手有自己的记忆。
怎么写,怎么好看,怎么写,怎么有气势。
那些字从他笔下写出来,横平竖直,结构严谨,隐隐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就好像天地之间存在某种规律,而他只是顺着那个规律去写。
“奇怪,我写字怎么会变好看这么多?”
韩阳看着地上的字,有些发愣。
他记得在蓝星的时候,自己的字虽然不算难看,但也就是普通水平。上学时被老师说过“字如其人,人如其字,都是普普通通”。后来工作更是天天敲键盘,一年写不了几个字,早就生疏了。
写的字,也就是能看懂的水平,谈不上什么书法。
可在这里,他写的字,连自己都觉得惊艳。
就好像他写过很多年一样。
可他明明是个穿越者,这辈子从来没写过这种字。
韩阳百思不得其解。
这天,教书先生路过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他写的字。
就这一眼,先生愣住了。
他蹲下身,盯着地上的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韩阳。
“你再写几个。”
韩阳不明所以,又写了几行。
教书先生看着那些字,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最后,他站起身,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这是救了个什么人啊……”
他匆匆走回屋里,拿出一套笔墨纸砚。
那是他的珍藏,平时舍不得用的。
“用这个写。”
韩阳接过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教书先生看着那张纸,手都在抖。
那字,写得真好。
不是那种匠气的好,而是有风骨,有气韵,有魂。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每一划都浑然天成。整幅字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像是活的一样。
“这字……”他深吸一口气,“这字里有风骨。不是一个普通读书人能写出来的。你……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韩阳摇头。
教书先生沉默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收起来,像收藏什么宝贝一样。
“这字,我要留着。”
他说。
韩阳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激动。
但他隐隐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恐怕真不是什么普通人。
除了写字,韩阳还发现自己在其他方面也有些不对劲。
比如,他的力气比一般人要大。
那天帮秀儿家劈柴,他一斧头下去,碗口粗的木柴应声而断。
秀儿她爹看得直愣神,说这力气,赶得上村里的壮劳力了。
比如,他的听力比一般人要好。
有时候他在屋里坐着,能听见院子里人说话,能听见隔壁邻居家的动静,甚至能听见村口传来的远远的狗叫声。
这些发现让韩阳越来越疑惑。
这具身体,到底是什么来头?
会写字,有力气,反应快,听力好……
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
可他为什么会受那么重的伤?
为什么会出现在河里?
为什么会被秀儿救起来?
这些问题,韩阳想不出答案。
也许,等他走出这个村子,走进外面的世界,答案自然会浮现。
……
这天,伤养得差不多了,韩阳去找教书先生。
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教书先生正蹲在墙角抽旱烟。看见韩阳出来,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韩阳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先生早。”
“嗯。”
两人就这么蹲着,一个抽旱烟,一个看天。
过了一会儿,教书先生开口了:
“伤好了?”
“好得差不多了。”
“那有什么打算?”
韩阳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想跟先生打听点事。”
“说吧。”
“先生是读过书的人,我想问问,外面到底怎么样了?”
教书先生抽着旱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不好。很不好。”
“北边的仗打了三年了,死了几十万人。朝廷的兵打不过叛军,节节败退。叛军打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焦土。太平教的人到处传教,说是要改天换地,其实就是杀人放火。官府拿他们没办法,只能加紧征税抓丁,想多招兵。”
“老百姓活不下去了,要么逃难,要么投了叛军,要么落草为寇。”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我活了四十多年,没见过这么乱的世道。我小时候,天下还算太平,虽然穷,但能活下去。现在呢?活着都成了一种奢望。”
韩阳沉默了。
“那仙人呢?”他问。“杏儿说,这儿是仙人管的。仙人不管这些吗?”
教书先生苦笑了一下。“仙人?他们管什么?他们只管收仙粮,只管挑有灵根的孩子带走。凡人的死活,他们才不关心。对他们来说,我们就像蚂蚁一样。你会关心蚂蚁的死活吗?”
韩阳沉默了。
是啊,对仙人来说,凡人不过是蝼蚁。
“那先生知道,怎么才能找到仙人吗?”
教书先生看了他一眼。“你想修仙?”
韩阳点点头。
教书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往西走,两万五千里,有一座山,叫天柱山。山上有一个仙宗,叫华清宗。那是离我们最近的一个仙门。但两万五千里,你一个凡人,走不到的。”
两万五千里。
韩阳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数字。
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让人绝望。一个凡人,一天能走多少里?三十里?五十里?就算一天走五十里,也要走五百天。五百天,一年半。这还是理想状态,不生病,不遇险,不迷路,不吃不喝不休息。
但韩阳还是想去试试。
教书先生看着他,忽然说:“你真要走?”
韩阳点点头。“我想去试试。”
“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年轻的时候,谁没做过仙人的梦呢?飞天遁地,多好啊。可惜,我没有那个天赋。没有灵根,仙人不要。”
他看着远方,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那时候,我也想过走出去,去找仙门。求仙几年,差点连命都没了。后来回来了,老老实实读书,考功名。考了一辈子,还是个童生。”
他收回目光,看着韩阳:
“你要去,我不拦你。年轻人,有梦是好事。”
“不过,就算走到,也不一定能入门。”教书先生说,“仙人收徒,要看灵根。没有灵根,就算走到山脚下,也进不了门。”
“我知道。”韩阳说。“但总要试试。”
教书先生看着他,没有说话。
“多谢您的救命之恩,还有一家人的照顾。这个,我会报答的。”
“我目前身上,除了这件衣服,没有其他的。不过,可以送您几个字。”
教书先生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拿出纸笔。
韩阳提笔,写了一幅字。
写的是: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教书先生看着那八个字,眼睛都直了。
他捧着那张纸,手抖得厉害,嘴里喃喃自语:
“好字……好字……好字……”
“这话……这话说得好啊!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教了一辈子书,怎么没想到这样的话?”
“你这字,有风骨。不是普通人能写出来的。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韩阳摇头。
教书先生沉默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张纸收好。
“这字,我留着。以后传给我孙子,告诉他,这是当年一个落难的后生写的。”
韩阳笑了笑,没说话。
没有告诉他,这是蓝星上一位先贤的名言。
在这个世界,这就是他的赠礼。
……
养好伤,临走的时候。
教书先生送的一套旧衣裳。
那衣服虽然旧,洗得发白,但面料一看就不便宜,细密厚实,针脚工整,不是普通农家能有的东西。
“这是我年轻时衣服的,没穿过几回。穿着吧,比你身上那身强。”
韩阳接过衣服,穿在身上。
“多谢救命之恩。”韩阳鞠了一躬,“这个恩情,我会报答的。”
教书先生摆摆手,没说话。
王翠花站在旁边,一脸不舍:
“真要走啊?留下来多好……”
韩阳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走出院子,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收留了他几天的小村庄。
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和外面比起来,这里就像世外桃源。
但他知道,这世外桃源也撑不了多久了。
乱世的洪流,迟早会席卷一切。
……
世界这么大,他想要去看看。
就这样踏上求仙之路。
韩阳走啊走,走了三天。
三天里,他路过三个村子。
第一个村子空了,人都跑光了,只剩下几间破房子,和几只饿得皮包骨的野狗。
第二个村子烧了,房子烧成了焦炭,地上躺着几具尸体,已经烂得看不出样子。
第三个村子还有人,但那些人看见他就像看见鬼一样,躲得远远的,眼神里全是警惕和恐惧。
韩阳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第四天,他遇到了第一批难民。
那是一群衣衫褴褛的人,老人、孩子、女人、男人,拖家带口,往南走。
韩阳混进他们中间,跟着一起走。
然后,他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面目。
太苦了。
吃不饱饭的人到处都是,路边的树皮都被剥光了,草根都被挖干净了。
路边随处可见饿死的人。
有的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有的就那么直挺挺躺着,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
一个老人坐在路边,怀里抱着一个小孩,那小孩已经死了,瘦得皮包骨头,眼睛还睁着。老人就那么抱着,一动不动。
一对夫妻牵着一个孩子,那孩子哭喊着,夫妻俩只能低着头,麻木往前走。
路边有卖孩子的,插着草标,大的五两银子,小的三两。那些孩子站在那儿,眼神空洞,不哭不闹。
还有人卖自己。一个年轻姑娘站在路边,面前插着一块牌子,写着换一口吃的。
有人实在饿得受不了,开始吃树皮、吃草根、吃观音土。吃了观音土的人,肚子胀得老大,躺在地上哀嚎,然后慢慢死去。
韩阳甚至看到了易子而食的惨状。
两个男人在讨价还价。
“你这个太瘦了,没几两肉。”
“瘦也是肉。你那个倒是胖,可你家婆娘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