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老眯眼打量,随即冷哼:“你是外人,无权干涉我族内务!此人为祸乡里,证据确凿,依法当惩!”
“证据?”陈小凡走近木桩,伸手取下那人嘴中布团。男子剧烈咳嗽,泪水直流,看到陈小凡,忽然激动地用手比划起来??左手掌平伸,右手食指在掌心画圈,再指向天空,然后双手合十作祈雨状,最后猛力摇头。
陈小凡看着手势,缓缓道:“他说,昨夜他梦见天降甘霖,高兴得半夜爬起来,在院子里画了个圈,想记下梦中云雨位置,结果被人撞见,误以为他在埋赃。”
人群哗然。
“胡说!做梦也能当借口?”有人怒吼。
陈小凡不答,转向族老:“你们的‘测谎阵’,测的是语言的情绪,还是人的本心?一个无法说话的人,被迫开口,自然紧张结巴。你们不问他为何如此,只看阵法显象,就定罪处死??这和五百年前拿龟甲裂纹判人生死,有何区别?”
族老脸色涨红:“可……可律法允许以阵辨心!”
“律法也写着‘听证必三询,断案须众议’。”陈小凡冷冷道,“你们问过他吗?找过其他线索吗?还是只想找个替罪羊,平息恐慌?”
无人应答。
这时,阿禾冲上前,大声道:“我可以证明!昨夜我起夜,看见爹在院里画画,我还笑他傻……要是真偷东西,哪会大半夜在自家地上留记号!”
又有几位邻居迟疑开口:“那晚我也听见他在哼歌……不像做贼的样子……”
气氛开始松动。
陈小凡从竹篓取出一瓶清水,倾洒于测谎阵石碑之上。水珠滑落之际,碑面血纹竟如雾消散,露出底下原本刻着的“疑”字。
“阵法非神明,只是工具。”他朗声道,“它能显情绪,却不能知因果。你们用恐惧代替思考,用规则掩盖懒惰,这不是共语之道,是新的暴政!”
众人低头,羞愧难言。
族老终于颓然放下册子:“我……我们错了。”
陈小凡亲手解开绳索,扶起男子。对方颤抖着,突然跪地叩首,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不必谢我。”陈小凡轻声道,“该谢的是愿意听你说完一句话的人。”
正欲离去,忽觉胸口一烫。低头望去,那道金线竟缓缓延展,缠绕成一朵半开的莲形印记,温润生光。
与此同时,远在百里之外的沈知白正坐在驿站檐下抄录笔记,指尖忽然一颤。他望向怀中《误言录》,只见封面焦痕深处,竟浮现出一行从未写过的字:
>**“听聋者之手,胜千言。”**
他怔住良久,终是轻笑出声。
***
数日后,陈小凡回到自己居住的小山村。这里没有高塔,没有律令碑,只有一棵老槐树下的圆石桌,每逢初一十五,村民便自发围坐,举行“夜话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