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京城静悄悄,但开封府比别处却是不同。
这儿日夜灯火通明,十二时辰审问不断,时时刻刻哀鸿遍野。
林妩因着被崔逖领进门过几次,再来便一路通畅,毫无阻碍便走到了重刑狱中。
阴暗潮湿的石牢里,连一线微光也无,狱卒甩着鞭子开路,哪儿传出痛叫,方知人在哪里。
待昏黄的油灯移过去,林妩才见着了那张本该熟悉的脸。
满是血污,破溃发烂,肮脏的发丝糊在伤口上,全然看不出当初儒雅清高,养尊处优的模样。
“大胆嫌犯,见了长公主,还不下跪!”狱卒骂道,又是一鞭子挥过去。
正正打在那人膝盖上,他噗通跪下来,脸痛得皱成一团,看起来更加苍老和丑陋了。
“罪人……文清,拜见长公主。”他含糊不清地说。
林妩上前了两步,细细端详这个今夕非彼的沙汀大族族长,他这落魄惨状,同当初意气风发的样子,真是判若两人。
“文清,我只问你四个问题。”
“第一,让你有恃无恐的,真是所谓太后贪污的把柄?”
“第二,那隐瞒皇嗣的宫女,真与你这所谓的父亲,十数年来毫无联络吗?”
“第三,你进京来,真就为了告御状吗?”
“或者,换个问法。刘小姐……”
林妩的语气变得无比冰冷:
“真乃自戕身亡?”
问前两个问题时,文清犹如死人泥塑,一动不动。但当“刘小姐”三个字响起,他很明显地晃了两下。
有些话,并不需要亲口道出。
林妩已经得到答案了。
她不知该作何感想,亦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觉得所谓真心,真如水中明月,看着也是那么美丽明亮,可一旦想要碰触,便尽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