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上京的心迹,崔某没有兴趣,只论他上京的想法,在下尚有些猜测。”
“地方氏族甚少进京,一是不能,二是不想。”
“不能,系因这些氏族虽远在地方,却与京城盘根错节的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凡家中有基业者,无不渴望入仕,即便是偏远的地方世族,也争相送子弟进学进京。”
“天长日久,或有一两条支脉,在京城扎根。人常说,贵人还有两三门穷亲戚,说的,就是这些地方氏族。”
身为世家子弟,崔逖对世家的行事作风,最是了解。他太知道了,一旦涉及到世家的整体利益,京城与地方便会联结起来,形成由内而外、从上至下,自京城到地方,密不透风的利益共同体。
如此一来,天家怎能不忌惮?
“这穷关系虽平淡如水,但风波起时,它便是汹涌的浪潮。”崔逖笑笑:“故而,自先帝起,便十分戒备地方世家进京,诸多限制不说,地方世家稍有不慎,便会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
“这样说来,文清进京,岂不是比我原以为的,还要英勇?”林妩问。
崔逖的表情淡了一瞬,但很快,马上又浮起笑容:
“王上要这么想,也可。”
“臣只能说,他想进京,绝非易事。尤其是眼下京城局势错综复杂,天家在打压世家,又在恐惧世家,世家看似式微,谁知是不是在蛰伏,伺机而动?两方暗中角力,形势十分微妙。”
崔逖一针见血,道出了京城这表面平静的深潭之下,暗流涌动的漩涡核心。
历代皇帝对世家打压得厉害,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世家的底子究竟有多深,连皇帝自己都不知道。于是,在天家眼中,世家的乖顺也变了味,成了别有用心,沉睡的雄狮正静静等待一个醒来的契机。
在它醒来之前,谁也不知道它能耐几何,是否会搅风搅雨,改换局面。
“沙汀之乱,很可能,就是这个契机。”崔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