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庆幸,我有近乎无穷无尽的书可以读,有这世间最好的先生教导,让我迅速且精准地对这座天地有了认知。
这也是我一直支持父皇修承和大典的原因,无论如何,都要把文明传承下去。我希望以后的宁人,人人都有书读,无论想了解什么知识,都可以快速从承和大典中得到答案。”
“关于医学的,承和大典里也有嘛?”
沐素好奇道。
李泽岳笑道:“当然有,孙老头之前还在翰林院待了一段时间,负责主持医学方面的书籍编撰。
等回去之后,可以请师叔祖到蜀渊阁里来,蜀地现在也在修书,修的好了,可以直接纳入承和大典。
师叔祖医术如此精湛,整日在山上待着可惜了,要多为医道的传承做做贡献嘛。”
“我也想写书。”
沐素仰着俏脸,满脸期盼道。
李泽岳沉默了,他伸出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用关爱的眼神看着她,一字一句问道:
“你……能把字写明白吗?”
沐素恼了,一把将头上大手拍掉,恶狠狠道:
“我当然会写字,还写的很好看!”
“好吧。”
李泽岳不置可否,耸了耸肩。
沐素哼了一声,转身原路返回,向王府大门走去。
“不逛了,我们走吧。”
“姑奶奶,你又想干什么去?”
李泽岳无奈跟上。
“我听说,京城有条玉河,城外南畔最是好看,你带我去那里转一圈吧。”
沐素转过身,把手背在身后,笑嘻嘻道。
“现在去的不是时候,春绿秋红,这冬天还没下雪,光秃秃的一片,去那里没什么好看的。”
李泽岳叹息着,他有些心累。
他继续向前走着,可前面的少女忽然低着头,站住不动了。
李泽岳有些疑惑,刚想开口发问,却见沐素咬着嘴唇,转过头,看向他。
红墙青瓦,初冬未雪,少女身着白袍,简单绑着头发,站在长长的廊道中,一旁院落中便是盛开的梅花。
她的眼神很认真,却微微闪烁着,银牙轻咬嘴唇,俏脸上写着的,不知是倔强,还是遗憾。
“当年你与我说,乾安城是天下第一大城,极尽繁华,永不陷落。”
“我来了,这两日,我去过了雪松居,在外面看了看春归楼,逛了山字号,见过了太后奶奶、皇帝伯伯,住进了月满宫,今天我又看过了蜀王府。”
“我是山里出来的姑娘,确实向往繁华的大城市,可对我来说,那些人和事,都不过是景色而已,看过就看过了,归根结底,与我无关。”
“我想看的,是师兄你在这座城市生活过的痕迹,我们认识时,你已经成长成了一棵大树,我来到这座城市,最想看的,是我错过的、师兄你之前的二十年,我想看看,那株幼苗,是如何长成如今的大树的。”
“如果可以,我还想去皇陵,去祭拜下夏皇后。”
“你总说乾安城没什么好玩的,一直在挑着毛病,可对我来说,每一座建筑,每一处风景,都是师兄过去二十年的点点滴滴。”
“我只是想多转一转,多看一看。”
“月轮与乾安城天南海北,路程何止万里,我这次不去,下次再来,又不知是何年月了。”
微风拂过梅花,带着香气,吹动了少女的发梢。
李泽岳没有说话,他看着眼前的少女,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自相识至今的点点滴滴。
在他的印象中,沐素似乎一直在笑着,那双灵动的眼睛,咧开的嘴角,成了她的标配。
哪怕是霜戎大军近逼孤寨,少女依旧保持着她的天真与乐观,她救助了无数的伤员,又持剑登上城头,与霜戎决一死战,她永远坚信着奇迹的降临。
这一次京城之行,对她的冲击太大了,她背负着责任,见到了世间最繁华的城市,见到了世间最高的权力中枢,亲眼目睹了月轮是如何像一块大饼,被紫红大臣们细细分割的,更是亲眼看到了一国之主在绝对权力前的卑微与无力。
在这座拥有百万人口的城市,她最相信的人,甚至不是她的雁师叔,而是自己。
在她的计划中,这次京城之行本该很美好,终于可以见到心心念念的雁师叔,又凑巧碰到了师兄,可以陪她逛遍整座乾安城。
然而,姜千霜怀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那位李家第二个孩子身上。
沐素就好像一个外人,格格不入。
今天,自己好不容易陪她出来玩一天,却一直在像应付公事一般,兴致缺缺。
李泽岳伸出手,摸了摸腰间的那块玉佩。
他的耳畔,似乎又想起了沐素当年所说的言语。
“我不明白何为喜欢,何为爱情,更不知何为道侣。
世间有茫茫多赞美爱情的诗句,我只是想知道,那到底是何种魔力,让人牵肠挂肚,让人生死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