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峰生于苦海县,生于贫苦,所以他见到了太多的齐国底层百姓的无奈与悲欢,见到了齐国那些官宦、贵族们见不到的苦难。
由是在发现「忘乡台」的存在后,他内心的怒火无法再丝毫抑制,那把火烧掉了忘乡台,却也烧掉了他心里十几年寒窗建设起来的儒道高楼,他发现一切都是谎言,圣洁的王座下竟是由污浊砌成的高墙,而他……也根本不可能改变齐国底层百姓的现状。
因为设立「忘乡台」的人,就是齐国的「天」。
程峰信仰崩塌的那一刻,他看不见丝毫光明,于是选择了摧毁自己。
而数日前,老圣贤的话撕开了程峰最后的遮羞布。
他的行为从始至终都不是反抗,而是逃避。
他并非成为了一个有风骨的人,而是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愚蠢的懦夫。
湿冷的雨叫程峰变得尤为清醒,这些天,他开始一点点地向内探求,一点点挖掘自己那不堪的内心深处。
而这种行为,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不停剖解着他,程峰变得越来越茫然,他想要离开隐山巷,但却无论如何都迈不开步伐。
淋着巷子里的雨,他变得越来越麻木,身上也越来越恶臭,胸腹处先前的伤势似乎加重了,他时常咳嗽,咳嗽起来的时候牵动了五脏六腑,有裂开一样的疼痛。
人从来都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生物。
连程峰自己也解释不清楚,为什么他不愿意离开这里。
他大约只觉得,若是自己今日死在这巷子里,反倒是一种解脱。
可他偏偏又不愿意去死。
真到了要死的时候,心中又不免浮现出了许多值得挂念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