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一声高亢清越的泛音撕裂长空,如利刃破帛!
谷口五千悍卒,齐齐抬头。
石敢缓缓起身,抹去脸上血迹,从腰间解下一枚青铜虎符,高举过顶。虎符腹部刻着两个细篆:**陇西**。
他将其掷于阵前沙地,朗声道:“敢当营奉令——守谷三日!三日内,纵使血流成河、白骨填壑,亦不退半步!若有擅退者——斩!临阵脱逃者——斩!动摇军心者——斩!”
“喏——!!!”
五千声咆哮汇成一股洪流,直冲云霄,震得山壁簌簌落石。那声音里没有悲壮,没有激昂,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仿佛他们早已不是血肉之躯,而是铸进边关城墙里的青砖,是钉入大地深处的界碑。
风停了。
云低了。
天色骤暗,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向乱云谷,仿佛天地也在屏息。
两万羌骑距谷口仅余二百步。
就在此时——
“报——!!!”
一骑游弩手自北面山脊狂奔而至,浑身浴血,战马口吐白沫,他在阵前滚落马背,嘶声大喊:“冯将军、凌将军已合围赤鹰旗!敌军溃散,斩首逾万!镶鹰旗前锋距乱云谷尚有六十里,但……但其主力遭伏击,粮车焚毁,辎重尽失!阿速达亲率三千亲卫断后,正被陇阙铁骑死死咬住!”
耶律楚休身形一晃,险些坠马。
他终于明白了。
第五长卿根本没打算让陇阙、凉霄两军回来——他压根就没想让他们回来!
那两支兵马,从一开始,就不是用来堵乱云谷的,而是专门为了吃掉镶鹰旗这支后援!烧粮车、断归路、咬住主帅……这是要把入境的五万羌军,活活困死在这陇北腹地!
雁门关是饵,董晨部是饵,后撤是饵,甚至连敢当营坐镇乱云谷,都是饵!
饵饵相套,环环相扣,把整个西羌的傲慢、贪婪、侥幸,全都算进了棋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耶律楚休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枭,笑得眼角迸出血丝,笑得胸膛剧烈起伏,笑得手中马鞭寸寸断裂。
“好!好一个第五长卿!好一个‘从军赋’!”
他猛地勒转马头,对申屠雄厉喝:“传我军令——赤豹旗断后,玄狼旗、苍隼旗,即刻转向西北,走黑水峡!绕过乱云谷,驰援镶鹰旗!哪怕只剩五百人,也要给我把阿速达接出来!”
“殿下?那……那谷口呢?”申屠雄愕然。
耶律楚休望向半山坡,望向那抚琴素袍的身影,眼神复杂至极,有恨,有敬,更有彻骨的疲惫:
“谷口……我们已经输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如铁:
“告诉所有将士——此战非败于玄军之强,而败于我等……不信边关有魂,不信山河有骨,不信这世上,真有人肯拿命去守一寸土。”
说罢,他不再回头,策马向北,背影在铅云之下显得异常萧索。
两万大军开始调转方向,铁骑如潮水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与一千余具尸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