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拔出某种东西彰显的无情更惨烈。
“他不爱你。”
这大概是世间最让人绝望的话语。
悲戚的色孽哭泣起来,却不能再像出生时的啼哭那样惹动世间变化,也没有人来安慰祂,或者喂祂进食来填饱肚子平息苦难。
只有茫然的丑凤站在原地,不知晓自己的主君遭遇了什么。
它只是有些怅然若失,聆听着那重复播放的“送给我的儿子——我爱你”,中间的停顿是它也察觉不出来字眼,不知道是父亲开口诉说语气之中的暂缓的余地,还是——
另一个名字。
丑凤并没有这样的资质能够理解,它只是单纯理解了这句话,那是父亲对自己的爱。
那份感情,以作为色孽原体的身份,又怎能判断不出来真假呢?
原来父亲真的爱他们。
它昂着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因为那真挚的情感组成的锋刃褪去了,代表着它又一次被放弃。
“呵、哈哈——”
“你骗了我!父亲!这次又要将怎样的不完美施加在我的命运之上!”
丑凤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它终于难以抑制,将恶魔的本真体态展现而出:
“我是那么完美!那么优秀!即便是人类之主的位置,我也能胜任!”
蛇躯在光洁整齐的舰桥甲板上划动,从鳞片之中分泌出来腥臭的粘液,每一次鳞片刮动金属,都会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无数身穿帝国士兵制服陪伴帝子完成此次角色扮演的混沌奴仆们尖啸出声,捂着自己的脑袋撞击地面,试图用更大的痛苦来缓解灵魂所遭受的折磨。
如果眼前出现一座灵堂,上面摆放父亲最后的时光,它大抵会发自灵魂深处哭泣而出。
这也是欢愉之主所指定的情感之一。
但本应该是欢愉才对,可自己为何这般悲痛。
痛、太痛了!
“父亲,你这是在嘲笑我吗!嘲笑我们过去选择的错误!”
“你果然还是那个恶劣的性格,明知道我们做了什么,非要展现出自己的爱,好让我们忏悔!”
“不,我绝不会后悔!”
“即便我的选择真是错误的,我也是,完美的!”
丑凤的身体已经完全失控,不再满足于来回攀爬,而是卷动着巨大的蛇躯撞击舰船四周各处。
若是附近有帝国舰队观测到此形象,还以为是这艘帝国战舰抓住了什么恶魔或者异形,正在和其搏斗。
王座之上的人类之主正在亲手将一块来自卡利班的泥土烧制的砖块放置在这座新建的房屋之上,边上是准备拍摄照片的咒缚战士。
祂要留下一些打造天国的过程中,自己出过力的画面,好方便以后亚伦归来,给他卖弄一番。
祂努力让自己不注意镜头的方向,身形控制好姿态,不会显得那般做作。
就像是已经干了许久的活,而不是刚训斥完鲁斯那样,只是来摆拍一下。
祂就这么随意地将手里的砖放上去,展示着手背手指上的工业材料的脏污,下一刻,祂的手指莫名松开,砖块掉落一地。
黑王的目光被收紧拉伸向一个无比久远的时间所遗留的痕迹。
那是送给亚伦的成人礼物,在冥王星上的广播。
所有来到此处边防站的人类都将聆听自己这位父亲对亚伦的爱。
然而父亲的爱总是羞涩的、需要高山来掩盖的。
它在后面加了一句“我爱你”,却也修改了能够读取这份频率的能量条件,只有位格达到一定层次的存在可以将其识别。
现在想想还真是不好意思呢。
但下一刻,黑王的脸色就冷冽起来。
这片泰拉所在的恒星系之中,只有自己和鲁斯能够将其识别。
除非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儿子一万年来就躲在太阳系内。
那么读取了这份讯息的人就是——丑凤。
这个一路摸黑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躲过了所有帝国航道的检测,顺利抵达太阳系的逆子。
坏了,丑凤该不会听错东西,自己可得想办法解释清楚。
你这个玩意已经不是我儿子了,老子要大义灭亲弄死你。
恶钢已经被弄死了,你们都跑不了!
或许在后来的历史中,人类之主亲自杀死堕落原体的行为被视为一种阴谋论,即掩盖自己造物罪行的手段。
但痛下杀手的时候,有没有那么一瞬间,让这位老父亲想起和儿子之间父慈子孝的画面呢?
黑王捡起地上的砖头,在手中掂了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