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您信这枯骨之言?”
“我不信鬼神,但我信疼痛。”叶昭目光冷峻,“能说出如此细节者,绝非虚妄。何况,若连最后一丝希望都不肯追,我们立碑何用?祭礼何义?”
三日后,消息传来。
在极北苦寒之地,有一座废弃哨塔,塔中住着一位独臂老人。他从不与人交谈,每逢月圆之夜,必对着北方跪拜三次,口中念念有词。当地猎户曾偷听,只捕捉到两个字:“……对不起。”
叶昭当即启程,带两名弟子踏雪而行。一路风刀割面,寒气侵骨,但他们心中燃着火。四十九日后,终于抵达哨塔。
推门那一刻,腐木与药草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昏暗,炉火将熄,墙上挂着一幅炭笔画??七个模糊人影围坐篝火,中间是个怀抱婴儿的女子。画角写着一行小字:“祁烈一家,除夕夜团聚图(凭记忆所绘)。”
叶昭怔住。
这正是她在《言祭录》残卷中见过的场景。据记载,祁烈妻子临产前夜,曾央求丈夫画下全家团圆的模样,哪怕只是想象。可那幅画早已随战火湮灭,世上不应再有第二幅。
“你是谁?”苍老声音从角落响起。
老人坐在阴影里,左袖空荡,右手指节扭曲,脸上覆满冻疮疤痕。但他眼神清明,像冰层下的火焰。
叶昭上前一步,轻声道:“我是叶昭。我在和光城立了一座碑,上面刻着七百二十三个名字。其中一个,叫祁烈。”
老人身体剧烈一震。
“胡说!”他嘶吼,“祁烈早就死了!是我亲眼看他被钉在矿柱上,活活窒息……他的孩子还没满月,就被扔进熔炉当燃料!你说你立碑?立给死人看吗?死人不需要碑!我们需要活路!”
他怒极而起,挥拳砸向墙壁,掌心裂开,鲜血顺砖缝流淌。
叶昭没有躲闪。她静静看着那血迹,忽然取出随身玉简,翻至一页,递到老人面前。
上面是一段手抄遗书:
>“吾妻若见此书,勿悲。我未能护你母子周全,罪该万死。然我心始终向明,未曾屈膝。愿昭儿长大后,不说谎,不惧死,做个能听见别人哭声的人。
>??祁烈绝笔”
老人盯着那字迹,双手开始颤抖。
“这……这不是他的笔迹……”他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