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乐部是不断火的,天冷以后所有屋子的火炕也好,暖气也罢,是必须通开的。
四九城的天虽然没有东北变得快,但今年的冬天来的早,而且天气有些反常。
一般来说,还没到12月份,不应该冷得这么厉害,但这个月10号就下了一场大雪。
要说是东北还有可能,京城今年这么早降温,还是这么多年少有的一次。
要是搁老讲儿,皇帝都得到冬至交天才烧炕,但这时候不像早前了,冷了就烧呗。
不烧?铸铁的暖气管子都得冻裂了,所以餐厅也好,他进来的这屋都是暖烘烘的。
李学武跟徐斯年没作假,是真喝了点酒,他想事情头疼,就想喝点酒睡一觉。
歪倒在火炕上,还没等他踢鞋子,周小白便帮了忙,自己也上了炕,帮他铺被子。
“别折腾,我就躺一会儿。”
李学武声音有点沉,头朝炕里就这么躺了,却是被固执的周小白硬拖着换了个方向。
“你喝酒不能头朝下,非头疼不可。”
她看了眼窗外,刚刚回来的时候就觉得阴天,看情况又是要下雪的模样。
人的情绪就很古怪,尤其是阴天下雪这一阵,总会被影响,提不起任何兴趣。
她见李学武打起了呼噜,伸手摸了摸他的胡子,见他皱眉,这才拿了枕头,钻进他的怀里躺下。
李学武没回答她饭桌上的讨论,更没有说起工作那些事的兴趣,索性她也不问了。
就算是她问了,李学武也不会让她做什么的,即便是她能做点什么,可也是有限。
真求到父母那里?以什么理由呢。
今天她放假,因为有过工作的经历,她跟同学不怎么能玩到一块去。
罗云也回京了,也在医学院,却是没有来找过左杰,两人是真的掰了。
而左杰好像也有了新的情况,是大院里的一个女生,在邮电系统工作。
也是了,以左杰现在的身家,以及工作情况,要是正经找对象又怎么可能一直单着。
李援朝的汽车卖给他了,虽然是挂在俱乐部,但实际上是他自己的,京城这些玩家有几个他这么潇洒。
就连周小白也是骑小摩托,开车家里是不同意的,还在学校呢,太招摇了些。
罗云变了,周小白知道自己也变了,但罗云变得让她感觉到陌生。
她自己再怎么变,也始终没离开俱乐部这个小圈子,但罗云变了,是真的离开了。
按理来说,回京了,自然要来俱乐部玩的,可罗云一次都没有,甚至跟她的关系都淡淡的。
好像从小到大,那段往事都是一场梦。
她也不是上赶着的人,罗云主动疏远,她就装作不认识,形同陌路。
不过她没什么朋友,一放假不是回家就是来这边,来这边也是找寻曾经的记忆,少了几分乐趣。
这几年形势复杂,来俱乐部玩的会员少了很多,要么就是纯粹地谈事情,要么就是纯粹的锻炼。
经常泡在这边的人少了,院里看着都冷清了不少,即便周末还有聚餐,还有内部电影。
前几年认识的那些朋友,就剩下欧欣一个,连俱乐部的经理都换成了钢城来的周姐。
裴培经常去津门,她们倒也不是没见过面,不过次数很少,本来也没有很深的交情。
现在她来俱乐部唯一的念想,恐怕就是眼前人了。
李学武这一觉足足睡了三个多小时,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都要黑了。
本就是下午,又赶上阴天,被窝倒是热乎,怀里还有个冲他笑的姑娘。
“你傻笑什么?”
“我哪有傻笑!”
周小白就是在傻笑,笑的傻傻的,往他怀里拱了拱,嗔道:“我哪里傻了。”
“呵呵——”李学武揉了揉她的脑袋,躺过身子说道:“你见天的不着家,你妈不说你啊?”
“她现在忙,哪有工夫搭理我。”
周小白手伸进被窝,仰着头看他,道:“你什么时候回钢城?”
“周一,干什么?”李学武歪过头瞪了她一眼,提醒她的手别胡闹。
周小白却是不依,欺身过来,看着他的眼睛问道:“我在你怀里,你都不想做坏事?”
“你在怀疑什么?”李学武扯了扯嘴角,看着她提醒道:“这屋可没有窗帘啊。”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年轻就是虎啊,她也不管有没有窗帘,只要有被子就啥都敢干。
李学武从院里出来的时候,周小白还没起呢,她说不想动弹,今晚就在这边睡了。
没办法,去办公室给周亚梅说了一声,这才开车往大院方向走,此时的天空已经飘起了雪花。
十月末的时候,易忠海两口子就从工人新村搬回了大院,看样子是准备后事了。
李学武今天上午去看老太太,没赶巧,大嫂赵雅芳带着出去玩了,说是商场里又卖以前的老物件了。
这一次生病,老太太的烟抽得少了,家里人怕她上火,换着法的哄她开心。
顾宁不在这边住,倒是差着,赵雅芳和姬毓秀,以及已经结束出差的李雪一有时间便要带她出去转。
最近这两个月算是把京城的公园和动物园都转了个遍,怕老太太腿脚不好,还从医院弄了台轮椅。
李学武想着下午再来,顺道看看一大妈。
虽然上次让雨水给捎带东西了,但那是无奈之举,现在易忠海两口子搬回来,都是一个院的,他再去就方便多了。
因为天气冷,再加上有一大妈这码子事,李学武就没让顾宁和孩子们往家里来。
顾宁倒是没什么,孩子们眼睛亮,人老了要走的时候乱七八糟的都撵上来,怕孩子们吓着。
李学武进院的时候正热闹着,听着是院里的动静,就连倒座房都亮着灯,两边都有人说话。
瞧见他进院,沈国栋从东屋出来打了招呼,也解释了今天院里热闹的原因。
“不至于吧,这么严重?”
听闻是一大妈的身体进一步恶化,不少邻居街坊赶着周末又来看望,所以院里人才显得多。
“一大爷让我们合计帮忙呢。”沈国栋丢了手里的烟头,道:“一大妈不想火化,想用棺材。”
“不算难事吧?”李学武微微皱眉,道:“一大爷怎么说?”
“这不是商量着呢嘛。”沈国栋示意了西屋,道:“柱哥已经表示要给送终,一大爷也说了,一应后事都有他来做主。”
傻柱这个时候从西屋窗子给他招手,示意他进屋说话。
李学武则是点点头,示意了前院家里道:“一会的,我先回家看看老太太。”
傻柱见他这么说,这才回去,看着那屋人不少。
“是这几天就要不行了?”
李学武看了沈国栋一眼,又从垂花门里往后院看了看,问道:“没去医院再看看啊?”
“一大妈说不想躺在手术台上下不来,一大爷也说舍不得她被剌得破布呲烂的,就没去。”
沈国栋说话的语气很平淡,有的时候生命就是这样,有人走,有人送,这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
“你先去看老太太吧,她们回来了。”
沈国栋抬了抬下巴,又轻声说道:“等会你得来,他要是没看见你就算了,见着你了,你要是不帮忙说两句,他就要多心了。”
李学武知道他说的是傻柱,点点头便进了垂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