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问:“谁还记得去年金鸡奖,陈道明老师领终身成就奖时说的话?”
没人应声。倒是法务总监下意识翻出手机备忘录,念道:“他说……‘电影不是造神,是照镜子。照见病人,也照见开药方的人’。”
“对。”祁讳转过身,袖口露出半截腕表,秒针正咔哒咔哒走着,“所以当灭霸在银幕上打个响指,全宇宙一半生命灰飞烟灭——观众觉得震撼,因为那是神的意志。可当程勇蹲在潮湿的楼道里,把印着英文的仿制药掰成两半,塞进老人颤抖的手里……”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每张脸,“那一刻观众摸自己口袋,发现里面也有张医保卡,卡背面还沾着早晨买豆浆时蹭上的芝麻粒。”
投影仪突然自动亮起。屏幕上跳出来的不是PPT,而是段新上传的短视频:画面里刘滔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背后是《我不是药神》片场实景搭建的“印度药厂”外墙。她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A4纸,正逐字朗读《药品管理法》修订草案第一条——“药品研制、生产、经营、使用必须遵循科学原则,保障公众用药安全、有效、可及”。镜头缓缓拉远,她身后墙上不知何时被人用红漆喷了行字:**“法律不等于真理,但真理必须穿过法律的窄门。”**
“这是今早八点零三分,刘滔工作室官微发的。”宣传总监声音发干,“底下评论……已经炸了。”
祁讳却盯着视频角落。那里有帧被刻意放大的画面:刘滔脚边滚着半颗巧克力糖,锡纸在灯光下反着微光——正是程勇第一次送药给吕受益时,从兜里掏出来的那颗。
“通知刘滔。”他掏出手机按下语音键,“让她今晚直播。不跳钢管舞,不聊电影。就坐片场那张旧木桌前,煮一壶枸杞菊花茶。镜头要拍她左手无名指第二节——去年拍《亲爱的》时留下的烫伤疤,到现在还没褪干净。”
会议室门被轻轻推开。助理捧着保温桶进来,掀盖时腾起一团白雾:“刘滔老师说,她刚熬好三锅中药,让咱们尝尝。”桶里褐色药汁浮着几粒红枣,水面倒映着天花板的日光灯管,细碎晃动,像无数条游动的小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