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碍事。”陈牧野活动了下肩膀,工装裤膝盖的泥点随着动作簌簌掉落,“倒是您袖扣……”他指了指祁讳手腕,“上次在片场我就想问,这纹样跟程勇工装裤口袋绣的十字架,是不是同个师傅做的?”
祁讳低头看了眼袖扣,嘴角微扬:“是我岳父。他以前是教堂修钟匠,后来……”他忽然收声,起身走向门口,“散会。林薇留一下。”
众人鱼贯而出。林薇捏着U盘站在原地,指尖冰凉。祁讳关上门,从保险柜取出个牛皮纸信封推过来:“打开。”
信封里是叠泛黄纸页。林薇刚看清第一页抬头——《关于撤销‘格列宁’进口许可的请示(草案)》——手就抖得几乎拿不住。日期是2014年,签署栏空着,但旁边用红笔潦草批注:“暂缓。待调研真实用药需求。”落款处盖着枚褪色印章,图案正是扭曲的十字架。
“这是……”
“我爸留下的。”祁讳倒了杯温水推过去,“他退休前是药监局审评中心副主任。七年前查出肺癌晚期,临终前烧了所有工作笔记,就剩这一页没烧干净。”他望着林薇发红的眼眶,“他最后跟我说:‘药不是商品,是命。可命得有人敢伸手去接。’”
林薇喉头哽咽,水杯在手中晃出细小涟漪。祁讳忽然指向窗外:“看。”
梧桐树冠间隙,一只白鸽掠过湛蓝天幕,翅膀在阳光下闪出银边。它飞向远处新建的生物医药产业园,那里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白光,像无数把出鞘的刀。
“知道为什么选四月底上映吗?”祁讳轻声问。
林薇摇头。
“因为五月一日,新修订的《药品管理法》实施。”祁讳转身拿起外套,“走吧,去医院接我女儿。顺路去趟药店——给她买盒草莓味钙片。”他拉开门,晨光涌进来,将他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会议室中央那张长桌尽头。桌上还摊着那份被茶水浸染的《药神》分场剧本,翻到第87场:程勇在法庭上念完忏悔书,法警上前铐人时,他忽然回头,对旁听席上白血病患者家属微笑:“别怕,药……总会有的。”
电梯下行时,林薇的手机震个不停。她瞥了眼屏幕,最新弹窗来自微博热搜榜——#复联3盗版源已成历史文物#正以每分钟三千条的速度攀升。而榜首赫然是:#药神单日票房破亿#,后面缀着个金色火焰图标,熊熊燃烧。
医院儿科病房弥漫着消毒水与草莓奶糖混合的气息。祁讳推开房门时,八岁的祁小满正踮脚扒在窗台,小胖手举着个放大镜追光斑。见父亲进来,她立刻转身,举起手心里一枚亮晶晶的东西:“爸爸你看!我抓到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