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老陈喃喃道,“那种环境下,任何精密仪器最多撑三个月。”
林浩然却想起了马占奎那只停摆的怀表。他立即下令启动“共鸣装置”反向解析程序,试图从震动中提取声音信息。七十二小时连续运算后,一段极其模糊的音频被还原出来。
起初只是杂音,像风吹过缝隙。接着,一声极轻的咳嗽响起,随后是一个男人断续的声音:
“同志们……坚持住……水还有半壶……小王别睡……外面……会来人的……”
全场死寂。
“这声音……至少被困了三天以上。”法医专家判断,“而且不止一人。”
林浩然当即起草报告,附上影像、音频、地质数据,连夜递交给国务院办公厅、退役军人事务部及中央军委办公厅。他在附件中写道:“这不是考古,是救援。即便生命早已消逝,我们也必须确认他们的存在,归还他们的姓名。”
三天后,批复下来:同意组织联合调查组进入K380区域,开展非破坏性勘查作业,全程接受媒体监督。
行动当天,祁连山云雾缭绕。百余名记者、学者、家属代表再次齐聚戈壁。林浩然亲自带队,携带着最新研发的“记忆探针”??一种能穿透岩石捕捉有机物残留电磁场的设备,理论上可读取死者生前最后的记忆片段。
钻探开始后第八小时,机械臂触及第一具遗骸。随身物品包括一枚铁道兵徽章、一本写满家书草稿的笔记本、一支漏水的钢笔。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秀兰,等通车那天,我要抱着儿子坐一趟完整的车,从兰州到乌鲁木齐,一路看雪山。”
林浩然认出了这个名字。他迅速比对数据库,果然匹配成功??正是曾在鄯善站录制留言的李秀兰丈夫,赵大柱的战友,李长根。
“找到了……”他声音颤抖,“阿姨,您听见了吗?您的男人,没逃,也没病,他是守到最后的人。”
消息传回,李秀兰已在医院卧床半月,得知后竟挣扎着要起身。孙子含泪劝阻,她却固执地摇头:“我要去接他回家。”
十天后,遗骸移交仪式在武威举行。三百多名老兵自发列队迎灵。林浩然宣读追认决定时,天空忽然放晴,一道彩虹横跨祁连山脉。
“李长根同志,生于1946年,卒于1974年8月17日。因公殉职,追授烈士称号,补办葬礼,立碑铭文如下:‘他未能看见列车驶过,但他用生命铺平了轨道。’”
礼兵鸣枪致敬那一刻,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跌跌撞撞冲进人群,扑倒在棺椁前。她紧紧抱住骨灰盒,哭得像个孩子:“老李啊,你答应给我买红糖的……你说修完路就带我去敦煌看莫高窟……我都等了五十年啊……”
她是李长根的妻子,王桂香。当年接到“病退”通知时,她不信,跑到工地找了整整三个月,直到被人强行送回。此后每年清明,她都在村口烧纸,嘴里念着:“你不回来,我就一直烧,烧到你能看见为止。”
林浩然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手:“阿姨,现在他看见了。他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