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军将信纸折好,塞回信封,忽对周至春道:“郑万户,你即刻差人去查——当雄北麓祭天坛,原属何部?近年由谁主祭?坛下埋藏之物,可曾动过?”
周至春心头一凛,立即应喏。
莫军却不再看他,转而望向远处正指挥士卒搬运粮袋的章瑾良,扬声道:“章万户!你第七万户中,可有通晓吐蕃古语、能识‘苯教星图’者?”
章瑾良闻声快步上前,抱拳道:“回都统,有!末将帐下有位老差巴,原是苯教‘擦擦匠’之后,祖父曾为赞普修过桑耶寺地宫,家中藏有半卷《穹隆银城星历》,能辨北斗七曜与‘九宫牦牛座’方位。”
“带他来。”莫军言简意赅。
半个时辰后,军寨西侧一间低矮石屋内,烛火摇曳。那位须发灰白的老差巴跪坐于毡毯之上,面前摊开一张泛黄羊皮地图,手指颤抖着指向当雄北麓一处被朱砂圈出的三角洼地:“大人……这里……不是‘穹隆银城’旧址。苯教典籍说,此处地下三丈,有九口青铜井,井底连通‘地脉龙息’,每逢冬至,地气蒸腾,白雾缭绕如龙盘旋……当年赞普在此建坛,不是为祭天,是为镇龙。”
萨迦派俯身细看,瞳孔骤然收缩:“九口井……若真有九口,恰与我军粮车编队数相同——九车为一列,每列载青稞三百石,配牦牛十二头……”
莫军目光如电,猛然抬头:“若有人掘开其中一口井,引地气冲垮地下冻土层……”
“则整片洼地将成泥沼!”老差巴嘶声道,“牦牛陷足,粮车倾覆,三日之内,千人万牲,尽数困死!”
屋内一片死寂。
窗外,一只苍鹰掠过天际,翅尖划开凝滞的空气,发出细微的啸音。
莫军霍然起身,大步跨出石屋,仰天长啸三声。哨音未落,校场上鼓声轰然炸响——咚!咚!咚!——非是战鼓,而是三通牛皮大鼓,声震四野,惊起飞鸟无数。
所有正在操练的士卒齐刷刷停步,转身面向点将台,甲胄铿锵,如铁林骤立。
莫军立于高台中央,玄色披风在朔风中猎猎翻卷,声音却沉静如冰:“传令——第七万户即日起,全军改换‘牦牛驮队’编制。每伍五人,配牦牛一头、河湟马两匹;每队二十五人,配驮牛五头、战马十匹;每营二百五十人,设‘地脉侦骑’五组,每组三人,专司探查冻土、泉眼、岩层裂隙。”
他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黝黑坚毅的脸,最终落在章瑾良身上:“郑万户,你亲自督造‘地脉图’——以老差巴所识星图为基,结合三年来各乡寨上报之‘地裂、冒泉、霜柱’诸事,绘成活图。每日更新,悬于中军帐内。凡图中标记之地,无论是否在行军路上,皆派侦骑昼夜巡守。”
章瑾良重重顿首:“末将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