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武泰六年，八月初五。【最新完结小说：】

随着大明第一次科举的临近，这座千年古都越发热闹起来。

四面八方的举子汇聚于此，把长安的客栈挤得满满当当。

南来的、北往的，操着各地口音的读书人穿梭在街巷...

夜色如墨，浸透了苏府内院的青瓦飞檐。烛火在雕花窗棂后微微摇曳，映得满室暖黄，却照不进苏无疾眼底那一片沉静如渊的幽光。

他端坐于紫檀木案前，指尖缓缓抚过案头一柄未出鞘的长刀——刀鞘乌黑，嵌三枚铜钉，是碎叶城两年风沙磨砺出的旧痕；刀柄缠着褪色的赤绫，边缘已泛白起毛，却是当年离京时，母亲亲手所系，说“赤者忠也，绫者韧也，愿吾儿持此刃，守疆如守心”。

两个侍女垂首立于屏风两侧，垂眸敛息，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她们是今夜新调来的，一个名唤素绡，眉目清秀，十指纤长，原是教坊司调习过琴瑟的；另一个叫云岫，身量略高，颈项修长，步态沉稳，听说曾随老管家学过几日医理，通些跌打伤药。二人皆着月白中衣，外罩浅青薄纱褙子，发髻低挽，银簪斜插，不施脂粉，却自有一股干净温润之气——这并非寻常房中婢子的打扮，倒似预备入府、尚未行礼的侍妾规制。

可苏无疾自始至终，未抬眼多看她们一眼。

他只是将刀横于膝上，左手按鞘，右手缓缓抽出寸许寒刃。烛光跃上刀脊，映出一线冷冽锋芒，如冰河初裂，无声无息，却令屏风后两道微不可察的呼吸骤然一滞。

“你们下去。”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坠地。

素绡与云岫俱是一怔，彼此飞快对视一眼，旋即垂首应是，退至门边，又迟疑着停步。

“公子……”素绡低声道，“夫人吩咐，今夜……需侍奉汤药。”

“不必。”苏无疾合上刀鞘，将长刀轻轻搁回案角，抬眼望向窗外——那里，半轮残月悬于墨蓝天幕，清辉如霜，洒在庭院里一株老梅枝干上。那梅树是他幼时亲手所植，如今虬枝横斜，已有碗口粗细，冬日不开花，只余铁骨嶙峋，在月下投下苍劲影痕。

“我无病，亦不需人侍奉。”

云岫咬了咬唇，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微颤：“那……公子可愿听一段《阳关三叠》？奴婢……略通音律。”

苏无疾目光终于落回她脸上，平静无波，却看得云岫心头一跳，下意识垂首。

“《阳关三叠》，唱的是‘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他语声微顿，目光掠过二人，“可我要去的地方，不是阳关以西，而是昆仑之北、雪域之巅。【新书速递：】那里没有故人，亦无需送别。”

他站起身，缓步踱至窗前，背影挺直如松，肩线绷紧，仿佛已披上甲胄。

“你们若真想侍奉，明日一早，去库房领三卷《吐谷浑地理志》、两册《吐蕃部落谱牒考》、一匣西域舆图——皆为旧本，页脚磨损，需用桑皮纸逐页托裱，墨迹漫漶处，依旁证补全。若三日内完成，我赏每人五十两银，准你们择一铺面，自立门户。”

素绡愕然抬头，云岫更是睁大了眼，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