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八章 捷报传大都,议高原,望封禅(2 / 4)

罗文忠一怔:“你那把‘断云’,不是碎叶城缴获的钦察匠师所铸?据说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正因如此,才需时时砥砺。”苏无疾声音平静,“刀若钝,则心易懈;心若懈,则军必溃。此番入藏,非比草原驰骋。缺氧之苦,雪盲之厄,瘴疠之毒,皆无声杀人。将士可凭血勇搏命,主将却须寸寸计较,步步为营。”

罗文忠接过刀,抽出半截,寒芒映得他眉骨生辉。他未再多言,只转身取来磨刀石、青盐、鹿皮,就着灯下细细打磨。刀锋与石面摩擦声沙沙作响,如春蚕食叶,又似雪落荒原。

苏无疾静坐不动,目光却飘向窗外——那轮清冷弯月,正悬于紫宸宫方向。

他想起临行前,张谦妃萧玄策瑾亲手所赠的一枚青铜虎符。非军用制式,形制古拙,腹底阴刻“契丹旧制,归义永昌”八字。当时她只淡笑:“你父当年镇守龙城,与我萧家并肩抗金,此符乃先祖所遗,今交予你,非为号令,只为护你一程平安。”

护他平安?

苏无疾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真正的护佑,从来不在虎符之内,而在虎符之外——在于他身后站着的罗家、苏家、卫家,三座巍峨如岳的勋贵门庭;在于他父亲罗猛那一句“第八镇暂无战事”,实则早已悄然抽调两千精锐,假托商队、僧团、流民之名,沿河西走廊分批潜入安西四镇;更在于此刻大都宫城深处,那位执掌天下权柄的皇帝李晓,是否真如坊间传言那般,正以吐蕃为砧板,欲将西域诸胡、河湟部落、甚至远在葱岭以西的萨曼王朝,一并纳入新设的“西域都护府”版图之中。

他忽而开口:“文忠,你信命么?”

罗文忠手中不停,反问:“何谓命?”

“有人生来便是王侯,有人生来便是奴婢;有人十三岁便提刀斩将,有人三十岁仍困于账房拨算珠。”苏无疾望着自己映在窗纸上的影子,那影子被烛火拉得很长,斜斜刺入黑暗,“可若将这命拆开看,每一寸骨骼,都是父辈拼来的;每一道血脉,都是战阵染红的;每一次喘息,都是无数无名者替你挡下的箭簇。”

罗文忠停下动作,抬头看他:“所以?”

“所以我从不信命。”苏无疾声音陡然转厉,如刀劈寒冰,“我信刀,信马,信袍泽,信脚下踩着的每一寸山河——信它们终有一日,会刻下我的名字。”

话音未落,院外忽有脚步声疾行而至,随即是管家压低却难掩焦灼的声音:“大公子,锦衣卫陈校尉求见,说有急报,事关舒律乌姑娘。”

苏无疾霍然起身。

罗文忠已率先抢到门前,一把拉开门扉。月光倾泻而入,照见陈景渊一身黑袍,肩头微湿,显是冒雨而来。他手中紧攥一封火漆密信,封口印着都察院朱砂大印,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微软。

“舒律乌在阴山府失踪了。”陈景渊声音嘶哑,“昨夜子时,她自苏家绸缎庄后门离去,只留一封信与一方帕子。掌柜追出半条街,只见一辆无徽青蓬马车,往北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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