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攀合上木盖,郑重将其接在手中,继而转交到一旁的刘朗,让他替汉王代持,继而对王玄道:“领路吧!”
从这一刻算起,意味着晋室的天命已经重新回到了汉室手中,受降也就此结束。接下来汉军要做的,乃是接管寿春乃至淮南,并且为此战进行善后。
此时寿春城内共有军民五万余人,士卒一万两千又三十七人,士人官僚却不在少数。其中光琅琊王氏就有两百余人,又有闻喜裴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太原郭氏、颍川荀氏、颍川陈氏等四十六家大小士族,还有前朝曹魏的诸曹夏侯,孙皓留下的诸多子嗣在内,合计四千余人,何攀尽数登记在册。
这里面许多人都想找何攀说情,投递名牒,转送礼物,想要通过谄媚这位两朝老人,来在新朝廷中获得一席之地。但何攀全都拒之门外,甚至包括自己的妻族裴氏。
裴遐等活下来的裴氏族人递信说,过往在洛阳,自己对汉王没有什么龃龉,反而非常仰慕,如今愿意与何攀一同齐心辅佐汉王,再肇洪业,还自称是何攀门下走狗。何攀当然看出来这是鬼话,这些人只是舍不得富贵而已,便派长子何彰回复道:“诸位不劳忧心饮食,沿路自有负担,然何某府小,亦不好猎,养不下这么多走狗。”
不过,为了安抚士子,他也没有把话说绝,而是说:“诸位若有真才实学,汉王自有策试,何必急在一时?”
相比之下,倒是司马诸王非常镇静。豫章王司马炽与吴王司马晏都还活着,作为当今天子最后的两个弟弟,面对前来看押他们的汉军,司马炽反而露出了放松的神情,把当年刘羡赠给他的《三国志》手稿拿出来,交给领头的孟讨等人说:“一切都结束了,物归原主,只望新天子能给我一块清净田宅,让我们兄弟闲暇吟诵,了却余生。”
除了他们之外,被俘的还有义阳王司马危、章武王司马混、沛王司马滋、高阳王司马毅等百余人。可以说,当世之中,除去还滞留在长安的襄阳王司马范等寥寥数人以外,晋室王公,基本被汉军一网打尽。不过倒没有什么苛待,仅是一律软禁在水师船只之中,不得自由出入。
当天,何攀又在芍陂楼船中设宴,毕竟寿春城内还有许多是刘羡的老熟人,如山简,傅祗,刘舆等人,他们位高名重,虽然和刘羡有些关系,甚至亲朋也在刘羡处,王衍也不敢拿他们如何,不过是虚位空尊而已。他们地位特殊,何攀自然也殊礼相待,用以笼络人心。
老人们相见,自然是极为欷歔。在经过不知多少轮的政变后,原本许多闻名天下的士人都已不见了踪影。张华、裴頠等人惨死于政变,乐广在许昌郁郁而终,刘暾、嵇绍为齐汉所掳,左思隐居在幽州,王衍如今也沦为了阶下囚。转眼四顾,还熟悉的人可谓是寥寥无几了。
傅祗站在船头观望汉军的军势,感慨道:“当年平定齐万年的时候,怎会想到有今日这一遭?五十年宦海沉浮,真是黄粱一梦啊!”
这些老人都是见证过晋室践祚的人,晋廷至今的国祚还不过五十年,还不及在场的诸多老人老迈。新朝建立之时,分建五等,大兴士族,大家都只道四海即将一统,天下重归太平,不料竟灭亡得如此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