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女儿的声音并没有起到安慰王衍的作用,王衍转身看了她许久,叹了一口气。他难免想起自己的另一个女儿,为了王氏牢不可破的权势,他把大女儿王景风嫁给贾谧,小女儿王惠风嫁给司马遹,这样王氏可以在太子党与后党之中左右逢源,无论谁胜谁负,他都能站在胜利者一方。王衍确实如愿以偿地成为了赢家,笑到了最后,但掐指算算时间,也不过就是九年岁月。
待他进入城楼之中,与族人一起用膳的时候,看着碗中的麦饭,生涩的口感更让王衍心生苦涩。他的目光扫荡四周,屋内只有三座烛台,昏暗的灯光中带有浓浓的阴气,有一种怪诞之感,身边的族人与侍卫,影子无力地在地上晃来晃去。
昏暗之中,大家都竭力保持安静,以免引起王衍的不满。但这压抑的氛围实在太过恐怖,王衍自己却有些忍不住了,他打量着众人的神情,问道:“依你们看,我到底该如何做,才能挣得一线生机?”
众人听了都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作答。王衍到底还是不甘心,在他看来,自己只不过是做了大家都在做的事情,最后落到今日这个地步,也只是时势使然,他究竟有什么过错呢?若随波逐流算罪过,那世上无罪的恐怕不超过一千人。
可看着族人们接近窒息的神情,王衍终于放弃了最后一丝侥幸。既然刘羡已经放出话来,自己必须要死,那就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一定都已注定。
似乎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王衍豁然立身,让冠军将军郭秀入殿。
郭秀乃是寒士出身,是王衍一手提拔的亲信,只是在朝中却没有什么声望。王衍此番招他过来,王氏众人都颇为不解,以致于议论纷纷。
郭秀进入堂内后,身披重铠,刀柄垂地,匍匐在地听候太尉差遣。王衍说道:“我们现在还关押有多少人犯?你可知道?”
郭秀自是不知,王衍接着说:“这几年里,暗通刘羡、和他们牵扯不清乃至密谋图乱的人,实在不少,押了差不多有上千人吧。”
王衍长子王玄闻言,顿时眼前一亮,急忙接话说:“大人是打算放了这些人做人情吗?好主意,您饶他们一命,让他们帮忙找刘羡说情,未必不能求得一条生路!”
“不!这些人都恨我入骨,放了又怎可能帮我说情,无非是自寻麻烦罢了。”王衍提剑走近郭秀,对他急声吩咐道:“你速速带人前往牢中,把这些犯人全部击杀,不可遗漏一人!”
郭秀跪伏在地,听闻此语浑身一震。王衍却骤然转身,边走出城楼,边喃喃自语。郭秀与诸王皆听不清他说什么。他说的是:“既然我不能活,那么大家就一起死。都得死!都得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