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便下令开宴,吕披一看,发现端上来的饭食颇为丰盛。有鱼虾与鸡鸭,也有冬笋与芡实,还有藕粉冲制而成的细腻白粥,味道非常独特,这些都是周玘等人从扬州带过来的特产。吕披见状,一时心里有些发怵,不知道吴人北上,给汉军带来了多少补给。
但对于齐人的补给情况,他非常清楚。现在齐军的粮秣极为紧张,不只是因为许昌之战的缘故,大兴天子登基以后,又重新翻修大兴城,同样耗费了许多财赀,这使得动员六万军队南下就已非常勉强,粮食只够支撑到明年开春。而今丢了紫山戍,又加派了数万兵马,看起来大军横陈如山,但后勤压力倍增,估计撑到年关,就不得不退兵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和谈的空间确实是存在的,吕披心思异样地用过膳,然后问何攀道:“何公既然打算和谈,不知有何条件?”
何攀看了作陪的李凤一眼,李凤心领神会,当即起身笑道:“我王的意思是,双方都是反晋的汉军,同为灭晋而来,确实不至于空手而归,我王愿将临淮、广陵二郡分与贵国,你看如何?”
吕披闻言,当即冷笑道:“贵国用顺水人情,恐怕不太合适吧?”
临淮、广陵二郡,乃是徐州之地,只不过此前为齐汉与晋廷两分。齐汉占据淮北部分,晋廷占据淮南部分。而如今蜀汉北上寿春,对淮南尚未建立秩序,说是将这残缺的两郡交给齐汉,实际上毫无损失,只是少占了一块地而已。相比之下,齐汉动用了这么大阵仗,却只有一郡之得,肯定是不太满意的。
李凤对此自是心知肚明,但他自信汉军是更占优势的一方,也轻视齐军近来的表现,就问道:“那贵使想要如何?”
吕披道:“至少得要玉玺归我!”
李凤毫不退让地嘲讽道:“贵国想要玉玺,不自己发兵来取,却要趁火打劫,莫非不觉得可耻么?”
双方一顿唇枪舌战,最后还是何攀出来劝和说:“本就是谈判,莫要伤了和气。”
何攀又对吕披徐徐道:“贵使累了吧,先歇息,我们也不急在一时,若贵使想到哪里走走,我们也不阻拦,贵使随意。”
何攀的行为乃是一种表态,表示他不在乎齐军知道内部虚实,汉军必胜无疑。吕披见状,难免将信将疑,他觉得这可能是对方表演给自己看的一个圈套,但这样的机会也难得,于是宴席结束之后,便在汉军营垒中乱走。结果所见所得,愈发让人心惊。
因为此前淮水落潮的缘故,汉军并没有派楼船进入淮水,只是停靠在芍陂。因此,齐军虽觉得汉军的水师厉害,但也并不觉得无法处理。可当吕披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楼船船队,亲身感受到江上要塞的压迫感时,顿时生出畏惧之心,他突然意识到,若是在淮南作战,拖到来年开春涨潮,楼船也进入淮河,齐军恐怕全无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