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畅对此也无意见,不料刘朗却提出反对,他道:“杜将军,打仗还是要料敌从宽吧,我们对淮南地势并不熟悉,怎么能预想中间毫无差错呢?万一秋日下雨,道路泥泞,我们该怎么办?又或者,王衍闻风丧胆,不等石城陷落,就向齐人求援又如何?我等既然身受国家重任,就应该不遗余力。”
刘朗的这一番表态令两人煞是诧异,杜曾闻言,还想劝一劝他,便说:“殿下说得不无道理,可若是提前走漏了风声,总不是好事,我们到底是奇袭,不能失了这个奇字。”
刘朗闻言,沉思片刻后,想起以往李矩采用的种种战术,还有去年在杨难敌麾下的所见所闻,很快有了一个想法,他突然道:“最近襄阳那边不是有许多流民乞活军吗?我们可以打着乞活军的名号,去向淮北的齐人遣使讨要粮食,同时也向寿春讨要粮食,他们必不设防,还要反过来招纳我们呢!”
此语一出,杜曾、傅畅又是一愣,因为这已经违背了刘羡事先的安排,算是改变作战计划了。不过这启发了杜曾,让他意识到,这确实是个好想法,只要做一些改动,完全能瞒天过海。
这段时间,朝廷一直在整顿肃清境内的流贼。或可以让一批兵马扮作流贼,先行进入安丰,而后又以一批兵马,作追剿之状,完全是正常的。或可如此先让四千兵马进入淮南,既不打草惊蛇,又能监视周遭动向,更能借机让其余城池借此戒严,清除城内的奸细,再让大部队扮做受流贼侵扰的百姓入城躲避。整个过程完全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无论是齐汉还是晋廷得知消息,都不会因此而诧异。
想到这一层,杜曾花了一日推敲细节,很快就定下了这个新计划,而后全军踏入大别山。此时正值深秋,汉军城纵队在深山中蜿蜒行进,秋叶满地,鸟群南飞,道路两旁不时可见些许觅食的狐狸。东西两边的山头并不算高,但是绵延相连,就像是斜躺着的巨佛,又像是天然的城墙,作为华夏南北的分界。
在这种深山之中,除去少部分前锋探路以外,人们为了避免被树枝划伤,还是采用步行的方式赶路。白日里吃干粮,到夜里就几个人靠在一起合衣而眠,杜曾本来想讨好刘朗,给他安排吃些热食,睡觉也安排专门的帐篷,不过刘朗拒绝了,他坚持和将士们同一待遇。这是刘羡和李矩都教给他的东西,只有这样才能让将士上下团结服气。
只是没过多久,汉军就遭遇了意外,倒不是因为下雨,而是因为山中确实聚集了一群山匪马贼,他们盘踞在山道内,直接挡住了去路。大概是因为战乱的缘故,这些匪寇的规模不小,有十几部,各有几百人,还掳掠有不少妇孺百姓。有人眼见到汉军开路的先锋没有着甲,还以为是哪里赶路的路人,竟直接把他们给劫了。
这算是瞌睡来了送枕头的,杜曾得知消息,当即发大兵将其一一驱赶。山匪们哪里会想到,深山老林里会杀出一堆索命的恶鬼,顿时四散而走。而汉军花了五六日时间,抓了一部分山匪,将当地的百姓妇孺尽数放走。接着,杜曾命部下马俊拿着山匪的缴获扮做山匪,部下苏温则打着剿匪的旗号按顺序出山。
这果然引得弋阳、安丰两郡一阵动乱。但淮北与淮南得知消息,稍作一阵骚动,见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就又放松了警惕,正如计划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