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攀听完汉王的计划,对着地图端详良久,问道:“殿下,这是不是有点太险了?我军若是如此布置,后勤是肯定顾不上了,哪怕随行有船只,也最多带上一个月的粮秣。若是在此期间,王衍不降,齐贼又派出援兵,攻我侧背,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何攀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淮南毕竟是王衍耕耘已久的大本营,而刘羡的这个布置,本质上是孤军深入,没有后勤,也就没有容错余地。虽说晋军已是风前残烛,但也没有必要害得己方烧了手脚。
但刘羡早已是深思熟虑,他拍案笑道:“何公说的,我与世回已经想过了。这段时间,为了掩人耳目,义安每月都会悄悄往安丰境内运送万石粮秣,至今积蓄有八万石,只要您包围寿春,安丰便可直接通过淮水送粮,再足您两月之用。”
“而且您毕竟与闻喜裴氏联姻,在晋廷又德高望重,只要由您出面,招降那些昔日同僚。您与我都知道,王衍身边多是些袖手清谈,不能跨马之辈,他们哪里有勇气顽抗到底呢?九成是会降的。”
听到此处,何攀手捋须髯沉思片刻,微微颔首,算是赞同了刘羡的意见,转而又双目炯炯地问刘羡道:“那殿下打算用什么条件来招降晋廷皇室呢?”
刘羡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司马衷那张油光发亮又可怜兮兮的圆脸了,继而想起羊献容,默然片刻后,叹息道:“这件事,我也早就和世回说好了,天子一个痴傻之人,并没有犯什么罪过,可怜被他父亲推到了这个位置罢了。而司马昭司马炎父子,也给了我家一条活路,那我自然也给他们一条活路。”
他随即说出自己的招降条件道:“司马衷投降,封临海郡公,晋室诸王有投降者,除东平王司马楙外,可依次封侯,至于其余文武百官,等押回义安后,我再做处置。”
“琅琊王氏呢?”何攀又问。
“琅琊王氏……”刘羡稍稍皱眉,他没有立即回答,这其实也是刘羡纠结的地方,作为当今晋廷的实际掌权者,东海王的余党,刘羡不可能将其从轻处置。但考虑到王敦的立场,以及琅琊王氏在当今士族中的地位,也不可能将其赶尽杀绝。
他斟酌再三,表态道:“王衍当然是不能轻饶的,必将明正典刑。至于王氏其余族人,除随王处仲倒戈者,一律贬为平民,禁锢三十年不得入仕。还有,王衍之女,前废太子妃王惠风,仍旧按照王妃待遇供养。”
这算是一个折中的处理。对于王氏这等大族来说,三十年不能入仕,相当于这一代王氏族人将被软禁至老死,下一代人也将蹉跎半生,但好歹还是留了一条性命,可以得到王敦的接济,王敦能接受,刘羡也能接受,但王衍能不能接受,那就不得而知了。
何攀觉得这个处理已经比较完善,便也不再多言,转而和刘羡商议具体的人事安排。
经过大概三日的磋商,人选也很快定好了。
这次朝廷将派出六万兵力作为主力,由何攀亲领,麾下分别有河东军郭诵、江秀两部,湘东军杜弘、张彦、王真三部,雍州军卫博、严嶷两部,司隶军孟讨、桓彝两部,益州军张启、李兴二部,荆州军苗光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