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只是刘恪,在这五年多岁月中,随刘羡到河东的十五名族人中,共有四人去世。从兄刘寿在阴平之战中为李国所杀,从弟刘云在成都之战中为李雄所杀,庶弟刘泰因水土不服于成都病逝。想到这里,相关的亲属也都忍不住伤感落泪。
孰料这时刘玄走了过来,带着点酒意,像是自言自语地问刘羡:“怀冲,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打淮南啊?”
刘羡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因为这是军国大事,不便事先透露,便说:“还在商榷,还没有定。”
刘玄便借机说:“还是早些打下来吧,迟则生变,你早日登基,大家都安心。”
他接着又饮了一口酒,佯作喝醉了一样说道:“等你当了天子,要多顾着些自家人吧。你看看现在的晋室,有多少乱臣贼子?都是些篡权挟私之徒,防不胜防啊!到底是自家人更信得过一些。当年高祖坐稳天下,不就是因为重用了自家子弟吗?”
此言一出,现场气氛顿时一静。刘羡虽眯着眼睛,也能察觉到,众多族人的眼神都汇聚到自己身上。他现在反应过来,原来大家是借着这个机会,推刘玄出来讨权的。
看来大胜之后,不止是朝中军中有所懈怠啊,就连家里也有这么多眼睛盯着自己。虽然知道这是人之常情,但刘羡也难免生出些许失望。他不动声色地也饮了一口酒,暗自盘算了片刻,然后回说道:“再看吧,天下大事,不是事关一家一姓,还是谨慎点好。”
刘玄还要再劝,岂料刘羡不胜酒力,竟然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斜靠在王后身上,接着打起鼾来,似乎是睡着了。尚柔心领神会,连忙叫宫女拿了袍服过来,给刘羡披上,将他平放在竹席上,然后对刘玄歉然道:“唉,有什么事,等辟疾酒醒了后,再和他慢慢谈罢。”
刘玄等人面面相觑,一阵无语,恰好此时宴席已至尾声,哪怕有尚柔主持宴席,他们也待不下去了,只好收拾衣物,拱手告辞。于是尚柔又张罗着将他们一一送出门外,等回来时,看见刘承正蹲在刘羡旁边,好奇地揪着父亲的短须,然后很诧异地对尚柔说:“大人睡觉可不上榻哩!”
尚柔失笑,她哄着刘承道:“斗将,时间不早了,你也早些歇息,不然将来会长不高喔。”待刘承也随着杨徽爱一同走了,尚柔才拍着刘羡的脸,低声说:“辟疾,不用装睡了,他们都走了。”
结果刘羡仍然躺在桌席上,还是一动不动。尚柔这时才发现,丈夫是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