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对刘羡而言,此战最重要的收获,并不是这些荆州士人,而是此战俘获的那些晋室高官。
虽说在太康、元康年间,晋室朝廷颇为腐败,如贾谧、石崇、王恺、王济等人,穷凶极欲,四处横行霸道,以致于民不聊生。但在经过了洛阳的多轮政变之后,大量尸位素餐、嚣张跋扈的高门贵胄均已遭到清洗,情况大为改观。
最能体现这一点的,便是开国八公族的下场。如平阳贾氏已然灭族,渤海石氏、河东裴氏、太原王氏、陈国何氏四大家族折损过半,仅剩下荥阳郑氏、临淮陈氏、颍川荀氏三家没有遭受太大波及。这还是因为郑氏与陈氏两家人丁稀少,荀氏积极避祸。
在这种高门衰落的大背景下,各地有才能的寒门后进纷纷冒出。尤其是现在还能在前线里任事的,除去统帅之外,已经没有多少无能之辈。如朱伺、赵诱、应詹等人,都给刘羡留下了较为深刻的印象。
而且王衍任用的这些士子,基本是长沙王与成都王两派的杂糅,与刘羡有或多或少的联系。刘羡想要重新一统,自然不可能仅依靠一州一地的力量。任何君王要建立统治,都要能从天下招纳贤才。而若能将其中部分人才化为自己所用,对于进一步争取人心,瓦解寿春朝廷,自然有极好的示范作用。
故而在战后数日,刘羡先是派医官为这些俘虏养伤。等他们伤势稍好后,又约了个日子,开设了一场筵席,与这些俘虏们再见。
因客人是俘虏的缘故,这场筵席办得并不隆重。除去侍卫之外,现场并没有官员作伴,饮食也较为清淡,除了些鸡鸭鱼肉之外,就是些葵菜、菘菜、冬笋,没有酒,也没有侍女,好在气氛也不严肃。因筵席开设在石亭内,可以尽情赏雪,所以反而显得刘羡像是来约见朋友,谈论家常。
不过这倒也是实话,因为俘虏中确实有一位刘羡的好友,而且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等到客人们鱼贯而入,刘羡很快便瞧见了周顗,当即含笑起身,快步下堂迎上。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笑道:“伯仁,你没什么变化啊!”
为赴宴,周顗刚刚沐浴不久,换了一身刘羡赠予的青黄山纹袍服,头缠纶巾,显得文质彬彬,即使已经快四十岁了,但他的皮肤依旧如青年般白皙,除了嘴唇间多了些胡须外,当年的神采俊秀可谓不减分毫。
可听闻此语,周顗却苦笑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微微斑白的头发,叹着气答道:“怀冲,你倒是变了不少,我都不敢认了。”
“戎马倥偬,栉风沐雨,怎会没有变化呢?不变才是难得啊!”刘羡感慨着问道:“伯仁,我们有多少年没有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