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景大喜,设宴款待于归仁堂。席间亲授范沙罗“镇南将军”印绶,赐紫袍金带,允其子孙世袭爵位。又签《汉扶盟约》五条:一、扶南永不侵犯交广边境;二、两国互派质子学习礼仪;三、开放商路,免税通贸三年;四、遇有海寇作乱,须协同剿灭;五、若洛阳来攻,扶南须出兵牵制。盟书以金粉书写,藏于双匣之中,各执其一。
范沙罗归国之日,卢景亲送至城外十里亭,赠其骏马十匹、铁器百具。临别握其手曰:“南洋风浪险恶,惟诚心可渡。愿你我两国,如这秦岭长江,虽隔千里,终归同源。”范沙罗泣拜而去。
自此,南海渐定。裴绰趁势整顿水师,在合浦港修建新坞,打造战舰二十艘,皆配火弩与拍竿,号称“龙牙舰队”。又招募渔民组建“海眼哨”,沿岸设烽燧三十座,昼夜?望,一旦发现敌船,立即举烟报警。林邑闻之胆寒,数月不敢近岸。
秋八月,储贤馆第二届招生结束,入学孩童增至一百八十人,除本地子弟外,更有来自凉州、宁州乃至西域龟兹的少年。一名焉耆孤儿,年仅七岁,徒步三月而来,只为求学“汉礼”。卢景亲自接见,问其姓名,答曰:“阿斯塔,意为星辰。”卢景抚其首曰:“既是星辰,便不该埋没于荒漠。”当即命教授为其特设西域语课,兼习汉字与算经。
一日讲学,卢承与众童共读《孟子?梁惠王》,至“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一句,忽举手问道:“夫子既言推恩,那为何匈奴王子可放,而巴东郡守却杀?”
先生一时语塞。消息传至卢景耳中,他并未责备教师,反而亲赴学堂,面对众童缓缓说道:“放呼延赤,是因为他能救千人之命,且心存善意;斩郡守,是因为他欲毁万家安宁,且执迷不悟。仁政不是无原则的宽容,而是明知善恶,依然选择守护多数人的生存权利。你们将来做官,切记??慈悲要有锋芒,宽恕须有底线。”
诸童肃然受教。
九月初九重阳节,卢景率百官登高祈福。归途中遇暴雨突至,山路泥泞难行。随从劝其先行避雨,卢景摇头:“百姓尚在田间收割,岂能独享安逸?”遂下令停驾,亲往附近村落查看灾情。果见数户农舍屋顶破损,雨水横流,老翁抱孙蜷缩墙角,瑟瑟发抖。卢景当即解下身上蓑衣覆于孩童身上,命侍卫取银五两、米两石交予户主,并责令县令三日内修缮全村房屋。
翌日,此事传遍乡里。有老妇拄杖至府衙前跪谢,言其子早年战死交州,家中无依,若非卢公体恤,恐母孙二人早已冻饿而亡。卢景扶起老人,哽咽道:“是我来迟了。”当夜,他写下《悯农诗》十二首,命乐府谱曲传唱。其中一句曰:“夜闻檐漏滴,疑是征人泣。家中尚无食,何以守疆域?”
冬十月,凉州传来噩耗:张峻病逝。临终遗言唯有一句:“吾女终身,托付卢郎。”卢景闻讯,素服斋戒三日,亲写祭文一篇,遣使携香烛牲醴前往姑臧致祭。文中称张峻为“汉室柱石,西北干城”,并追赠“太尉”虚衔,准入南郑忠烈祠配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