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苟晞并不感到畏惧,他见过这种数目的军队,更知道刀光剑影中,最重要的是像山岳一般屹立不动的自信。因此,眼见得南北两峰的敌军都无人敢动时,他反而爆发出了惊人的豪情,下定决心,一定要在此战打出个名堂,故而对随军的胞弟苟纯下命令道:“你冲杀向内,我在外侧响应。”
苟纯心领神会,他身形高大如浮屠高塔,性格残酷如虎狼豺豹,明知要亲身赴险,却毫不推辞。转眼间,领手下八百骑脱离大部队,就如同一条潜藏的毒蛇般,突然向另一个方向发出攻击。他改变进攻方向的时候,距离北军仅仅只有数十步,眨眼间便杀入阵前。
苟纯的奇袭毫无征兆,北军将士措不及防,阵型顿时就被撕开一条裂口,骑兵过处,落花流水。而苟晞所部,本作势要进行冲击敌阵,却在箭程中突然一变,大部勒马下地,化身射手在外围与北军进行对射,箭雨在两军之间相互飞驰,照应着苟纯内部的冲杀。
戴渊本欲先阻断其冲势,再与其贴身肉搏,可苟晞如此一个变化,竟令他此前的布置全落了空。既没有挡住对方的第一波冲击,也没能将其卷入捉对厮杀的境地。想要再临场变化,却已有些来不及了,只能眼见着苟纯在阵内来回纵横,渐渐将其阵型打乱击溃。
好在戴渊渐感不支之际,第二支北军迎了上来,正是郝昌所部。见苟晞放弃机动性后,郝超率众自侧面包抄,他同样兵分两路,一路救援戴渊,试图切断苟晞与苟纯所部的联系,一路径直往敌军的侧后迂回过去,试图尽可能将兵力的优势彻底展开。
包夹苟晞的北军人数很快便增加了一倍,使得双方的兵力差达到了一比三。但即使处在这样众寡悬殊的局面下,苟晞依旧非常沉着,头脑非常清醒,丝毫没有动摇他的胜利信心。
苟晞方才之所以让大部不继续冲击,就是要保存体力与锐气。他只是先锋,并不可能凿穿敌军的中军重防,最重要的是拉扯对方的阵型。故而他并不竭力厮杀,而是等待敌人包围上来,反过来消磨对方的锐气和耐心。他身后还有后续跟上的军队,只要体力足够,出其不意地向北军力量薄弱的地方猛冲一下,便能轻松脱身,然后重整战局。从这点来说,他不仅是个极为狂妄的人,同时也是个极为聪明的人。
看准了这一点,苟晞稍微把队伍整理一下,他用军号下达命令,让杀敌中的苟纯撤回来,等北军还未反应过来,他们重新上马,两人将骑军再编为两股,相互策应互补,然后调转方向,朝郝昌部两军的空隙处杀了过去。郝昌猜到了他的意图,想要重新聚阵,可这显然跑不过苟晞的骑兵,但见禁军骑士忽南忽北,忽分忽合,将战场上的主动权稳稳地抓在手里,不断地杀伤与疲劳对手,打乱敌人的队伍。
也就是这个时候,禁军的第二波攻势也赶到了。
在苟晞部之后赶到的,乃是祖逖所部。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紧随苟晞身后,加强冲锋的强度。可事实并非如此,祖逖并没有第一时间前来支援苟晞,而是等了一段时间,在远处观望战事的发展。虽然人们常常说军情如火,可越是这样的时候,祖逖反而越能保持冷静。
在祖逖看来,北军虽然人数众多,但有几个弱点:第一是士气不高,虽然人多势众,但正因为如此,反而不愿意死命冲杀;第二是指挥不灵活,也不算齐心;还有第三,基本是步兵,没有看到多少骑兵。在这种情况下,祖逖做出了一个违反常理的判断:若是打入消耗战与鏖战,反而是北军会先一步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