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三息。
那毁天灭地的血金神矛,连同其中蕴含的亿万诅咒,尽数消弭于无形。
段凌霄缓缓收掌。
他左臂之上,圣者虚影悄然隐去,只余下皮肤下若隐若现的金色骨文,散发着温润而不可撼动的光辉。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魔皇脸上。
“你说得对。”段凌霄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沙哑,仿佛久未开口,“朕,确实不是‘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悲悯的弧度。
“朕是……凌霄城的‘城隍’。”
话音落,他身后,那座早已被血雾笼罩、被所有人遗忘的凌霄古城墙,骤然亮起!
不是火焰,不是光芒。
而是亿万道纤细、坚韧、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淡金色丝线!这些丝线,从城墙的每一块砖石、每一道刻痕、每一处修补的痕迹中生长而出,交织、蔓延,瞬间覆盖了整片战场的天空!它们无视血色光罩的阻隔,无视魔渊怨气的侵蚀,温柔而坚定地连接着段凌霄的后背,也连接着千里之外,凌霄城中每一扇亮着灯火的窗棂、每一道炊烟升起的烟囱、每一个在母亲怀中安睡的孩童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那是凌霄城百万子民,用一百三十年光阴,以血脉、信仰、汗水与泪水,共同浇筑的“人道气运”!它无形无质,却比任何圣器更坚不可摧,比任何魔功更浩瀚磅礴!它本是沉睡的,是被段凌霄以自身为引,以今日一战为祭,彻底唤醒!
魔皇浑身剧震,它终于明白了段凌霄为何敢孤身赴阵,为何要将禁军、百姓、皇宫尽数分割守护——他根本不需要他们来战!他需要的,只是让他们“活着”,只是让他们“相信”,只是让他们“存在”!
他以一己之身,撬动了一座城池的人道根基!
“人……道……”魔皇喉咙里嗬嗬作响,眼中的疯狂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恐惧取代,“你疯了……你把整座城,当成了你的‘神国’?!”
“错。”段凌霄缓缓抬起轩辕圣剑,剑尖斜指苍穹,那里,血色光罩正在那亿万道人道金丝的缠绕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朕的神国,从来不在天上。”
他目光扫过脚下这片被血染透的土地,扫过远处魔渊深处隐隐传来的、属于十万魔族残存意志的绝望哀鸣,最后,落回魔皇那张因恐惧而彻底扭曲的脸上。
“朕的神国……”
“就在这儿。”
“在朕脚下,这方寸之地。”
“在朕身后,那座城中。”
“在朕……”
他微微一顿,声音陡然拔高,如九天惊雷炸响,震得血色光罩上裂痕瞬间扩大十倍,无数怨灵灰飞烟灭!
“在朕——凌霄城所有子民,永不屈服的脊梁之上!!!”
“嗡——!!!”
轩辕圣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那金光并非纯粹,而是流淌着混沌的灰、圣道的白、人道的暖黄,三种截然不同的本源之力,在剑身之上疯狂交融、旋转、升华!剑锋所指,空间不再是被劈开,而是被“重新定义”!血色光罩的材质、结构、乃至其存在的“概念”,都在金光的照耀下,被强行剥离、解析、继而……覆盖!
“不——!!!”
魔皇发出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它想逃,可双脚已被那亿万道人道金丝牢牢缚住,扎根于大地,如同被钉在祭坛上的祭品!它想反抗,可体内刚刚恢复些许的魔元,甫一调动,便被那股混杂着混沌、圣道与人道气息的磅礴威压,碾得粉碎!
段凌霄的剑,终于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道无声无息、却贯穿了过去、现在与未来的“线”。
那线,从轩辕圣剑的剑尖延伸出去,笔直、恒定、无可阻挡。
它划过之处,血色光罩如薄纸般无声裂开;它掠过之处,翻涌的怨气如冰雪消融;它所及之处,魔皇那庞大的、由魔渊本源构筑的身躯,从眉心开始,出现一道纤细、笔直、散发着金、灰、白三色微光的裂痕。
裂痕向下蔓延。
颈项、胸膛、腰腹、双腿……
直至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