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是一扇门。
一扇由无数破碎星辰、断裂法则、枯萎大道交织而成的巨门。门缝之中,流淌着比最纯粹的黑暗还要深邃的……“空”。
而在门扉之下,跪坐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背对着观画者,衣袍残破,长发垂地,双手交叠,捧着一盏小小的、摇曳不定的青铜灯。
灯焰,是金色的。
与禹皇天书的光芒,一模一样。
李寒舟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认得那盏灯。
天子府最隐秘的禁地,“承律阁”地底三层,供奉着一尊无名神像——神像手中,捧的正是此灯。典籍记载,此乃“禹皇遗灯”,灯焰不熄,则天子律存。
可从来没人知道,灯焰的颜色,竟是这般模样。
“原来……”李寒舟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砾摩擦,“禹皇坐化,并非终结。”
“是开端。”牧万洋接口,目光灼灼,“他以自身大道为薪,燃此灯三千年,只为……等一个能真正读懂这一页的人。”
他指向天书那幅画,手指竟在微微发颤:“府主,你看那捧灯之人……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是不是……比他本人,长得多?”
李寒舟低头。
禹皇天书悬浮不动,书页上的画,清晰无比。
捧灯者的影子,果然拖得极长,蜿蜒曲折,竟一直延伸到画外——延伸到李寒舟自己的脚下。
影子边缘,细细密密,全是细小的、流动的金色篆文,与他手腕内侧,那道自幼便有的、从未在意过的淡金色胎记,纹路完全一致。
李寒舟猛地攥紧左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剧痛传来,却远不及心口那一片轰然塌陷的空白。
“你……”他喉咙发紧,几乎无法发声,“你早知此事?”
牧万洋深深看着他,目光复杂难言,有敬,有畏,更有一种跨越千年的、沉重的托付:“牧家守门三千年,也观灯三千年。我们见过七位天子府主……唯有你,每次踏入北邙山十里之内,玄牝珏都会自行发热。”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府主,你腕上那道胎记……不是天生。”
“是禹皇坐化前,以最后神念所烙。名为‘承律印’。”
“它不认身份,不认修为,只认……血脉里,是否还跳动着那一缕,未曾熄灭的‘灯芯之火’。”
风,忽然狂啸。
紫黑色的云层被一股无形力量撕开一道缝隙,一道惨白月光,恰好照在李寒舟脸上。
他抬起头,眼中没有震惊,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所以,牧青山杀我,不是因我执法,”李寒舟缓缓道,声音却奇异地传遍整个死寂的府邸,“而是因他看出……我腕上这道印,已开始……发烫。”
牧万洋沉默,缓缓点头。
李寒舟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瘫软如泥的牧清一身上。
后者早已吓疯,口中胡乱嘶喊:“我不是!我不知道!三叔骗我!老祖是被你们害死的!你们……你们才是邪魔!”
李寒舟没有理会。
他缓缓抬起左手,将袖口一点点挽至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