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露愣了愣,仔细琢磨了一下,恍然大悟。
“对呀,柳大神平时那么闷骚,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这可是个好机会,让我们看看他究竟是怎么个想法。”
“逃避,在文学中并非千篇一律,它是哈代笔下裘德对世俗婚姻枷锁的恐惧性退却,是卡夫卡世界中个体面对庞大未知时蜷缩进甲壳的本能,它是百年孤独里布恩迪家族成员们对预言般宿命轮回的绝望闪躲,爱意往往成为这宿命的加速器,它也是红楼梦中贾宝玉对金玉良缘的消极抵抗,以遁入空门的终极逃避对抗无法自主的命运,甚至,在艾米莉狄金森的诗歌里,逃避成为一种主动选择的、近乎神圣的孤独,将汹涌的情感内化为璀璨的诗行——灵魂选择自己的伴侣、然后将门紧闭。”
少年的声音是理工男独有的冷静清晰,却又蕴含着文学浸润的独特韵律。
香雪儿目光亮了起来,她没想到,这少年竟有如此庞大的文学数据库,用精准例证来分析“逃避”的多样性,果然是理工男思维。
接下来从盖茨比到呼啸山庄再到霍乱时期的爱情,柳润熙用理工思维解构文学现象,并提出分析框架犀利批判洞察文学,揭示了“逃避”的代价与囚笼本质。
分析至此,结论似乎清晰。
“逃避,更多时候导向的是囚笼而非救赎,是懦弱的放弃而非深刻的必然,然而……。”
少年冷静的语调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好似在那极致的理性中渗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然而,当我们站在文学之外,站在此刻此地,以一个同样在某个方程式中,将某个重要变量长期置于逃避状态的个体视角重新审视这个命题时,我发现了一个悖论。”
全场陷入一片针落可闻的寂静之中。
香雪儿静静的等待着少年的论证。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在论证的高潮中,少年会在逻辑的尽头撞上情感的真相。
这就是她想要塑造的角色,想要追求的渺茫的灵感。
“我可以用数学模型分析人物行为,用文学理论解构文本意图,甚至能背诵千百个关于爱与逃避的篇章,但当我试图将这套精密的分析框架应用于……。”
少年停顿了一下。
“应用于自身那点可笑的、下意识的闪躲时,所有的逻辑都失效了。”
闫露震惊的欢呼了一声,又赶忙捂嘴,激动的扯着高雨萼的袖子。
“他终于直面自己的内心了。”
香雪儿坐直了身子。
“这失效并非源于知识或智力的匮乏,而是因为,爱,或许是宇宙间唯一一种无法被完全纳入任何确定性模型的现象,它像量子叠加态,在你观测的瞬间才坍缩为现实。逃避就是拒绝观测,企图永远保持那模糊的、安全的可能性,却也因此永远失去了让现实诞生的机会,这是一种……。”
少年停顿了片刻,似在寻找合适的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