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是如此,方天清内心反而越嘀咕了。
原因很简单,三月份陈仓鲸吞蔡丘一郡之地,两藩的战事烈度明显就有点下降,原因是陈仓进入守势,而蔡丘因为与大夏正式签订了停战协议,大军开始猛烈反扑,想夺回临楚。
战事虽无平息的迹象,但高层也轻松了许多,按说该是方伯大人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然而,到现在过去了三个月,方伯始终都没提。
一开始,方天清还觉得是自己有点沉不住气,毕竟是立储大事,加上陈仓如今在四藩风头最盛,当然要严肃对待,方伯拖一拖也正常。
可随着时间越拖越久,方天清慢慢回过味来了。
主公这次立下的功劳,似乎太大了点,莫说是方伯的考验,眼下楚天鸣这个河阳大世子,在陈仓的风头实在是太盛,方伯的其他四个儿子根本就比不了。
让方伯敕封其为小方伯的呼声,愈演愈烈,幕府与藩内其他各郡,包括军中都有大量声音传出,这就有点犯忌讳了。
倒不是说威胁到方伯的地位了,关键是如此疯狂且激烈的呼声,摆明是把方伯给架住了,似乎这个小方伯之位,他只能交给长子楚天鸣。
方伯是什么人,怎会受这等裹挟?
方天清回过味来后,敏锐的察觉到,是有人在搞事!
“大概率是烟陵郡搞出来的,楚天叙忙着在郡内变法改制,竟还能腾出手来搞这么一出,小看他了……”
方天清内心的揣度暂且不提,饶他自认聪明绝顶,也还没傻到以为自己聪明到可以左右方伯楚龙腾想法的地步,所以方伯那边的事,他暂时是想不出对策,只能劝主公楚天鸣耐心等待,老老实实跟着方伯征讨蔡丘,只要功绩过硬,方伯就是再不情愿,这个小方伯之位,最后也只能是他的。
至于自己,那当然是配合楚天河,把南麓这边的事务给处理好。
大夏虽未行立藩之事,却有藩镇之实。
自去年年末大夏北伐到现在,这场以陈仓、蔡丘与大夏三家为主角的博弈,其实已接近尾声。
方天清虽自负,却也不得不承认,截止目前,最大的赢家并非陈仓,而是大夏。
大夏一场北伐,鲸吞北方五镇不说,还一举拔除了两大藩镇在南麓地界埋下的暗手,甚至三战蔡丘全胜,趁着蔡丘与陈仓大战腾不出手,从蚀骨道北上将长青谷给占了一半。
名声,实惠,可谓是赚得盆满钵满。
若是没有陈仓这十万大军南下占住了东川,在南麓地界又楔上一颗钉子,那当下时局对大夏来说就近乎完美。
方天清甚至能预想到,若没有陈仓十万大军驻扎在东川城,大夏跟蔡丘签订停战协议,握手言和后,说不定还会帮蔡丘一把。
这对陈仓而言,几乎是不可接受的。
两线开战,同时对付两家藩镇级势力,陈仓不是没有这个实力,问题是两家后面,还有两家。
陈仓现在最怕的,就是三藩与大夏四家联手。
三藩各怀鬼胎,大夏新晋上位,暂时没有插手摩敖川事务的实力,四家联手的希望并不大,但很多事情,就怕一个开头。
河藏跟魏博也在支持蔡丘,但两家口号喊的震天响,大军却是一动不动,最多也就是年初李罡风露了一下面,那还是因为蔡千山差点被杀。
大夏的身段,灵活的让方天清有点害怕。
谁能想到,年初跟蔡丘打的不可开交,双方投入总兵力数十万,更是有传闻,大夏斩首数万,俘虏十多万。
转头三月份大夏就跟蔡丘签了停战协议,而且还把十几万战俘都还给了蔡丘,虽是有偿,可些许白银,能跟这些御寒级精锐士卒比么?
四月份陈仓陷入守势,一方面是幕府主动,可另一方面,跟蔡丘兵力骤增士气大涨也有关系。
至此,大夏的意图,也基本明朗了。
显然,摩敖川的两藩大战,大夏也知道,他们不愿为陈仓作了嫁衣,所以才跟蔡丘停战交好,将战俘悉数归还。
这还只是大夏三月初的意图。
三月,也就是大夏与蔡丘签完停战协议之后,不到一个月,四月初九,竟遣使来东川城了。
两个字,退兵。
“南麓地界悉数归大夏所有,东川城是大夏呕心沥血数年打造的城池,并不属于陈仓,限期陈仓一个月之内退回丹雪峰以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