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鲸巢,本就是一头死去不知多少纪元的玄脂抹鲸遗骸所化。而眼前这具枯骨,分明是它脖颈处一块残骨。所谓阳墓,不过是花聚顶借其形设下的障眼法;真正入口,不在头顶,不在腹腔,而在咽喉——那吞纳星辰、吞噬神魂的鲸喉!
难怪血小锹探查数遍一无所获。她以天至尊神识横扫,只当这是普通骨骸,却未曾想过,要将它当成活物的器官来审视。
符文深吸一口气,周身紫金雷弧无声炸开,如战甲般裹住全身。他抬手一招,黑色重剑嗡鸣跃入掌中,剑尖斜指下方豁口,剑身青灰色铭文悄然流转,正是《鲲》初成雏形所带之威压——虽未真正催动神通,但仅凭魂鲸初凝之神韵,已让四周虚空微微扭曲,鲸鸣低回,如潮涌至。
他一步踏出,纵身跃入那幽暗豁口。
没有预想中的坠落感。
身体甫一没入,便如沉入温稠墨汁,四周压力骤增,却并非挤压,而是……包裹。一种带着古老腥咸与沉眠气息的粘稠之力,温柔而不可抗拒地托住他,沿着那环状通道缓缓下行。
视野彻底黑暗,唯有血色重瞳中倒映出自身轮廓,以及前方愈发浓烈的灰白荧光——那是通道尽头。
约莫百息之后,脚下触感一实。
符文稳住身形,抬眼望去。
眼前不再是嶙峋鲸骨,而是一方悬浮于虚空中的圆形祭坛。祭坛由整块暗青色玉石雕琢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幽蓝鲸海与远处万鲸主巢的轮廓,却唯独映不出符文自己的身影。
祭坛中央,静静立着一座不足三尺高的石龛。
龛内无神像,无牌位,只有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浑圆的灰白色骨珠。
它静静悬浮于龛内半寸虚空,表面毫无纹路,却仿佛蕴藏着整片鲸海的死寂与重量。珠体微微旋转,每一次转动,都牵动祭坛上倒映的影像随之晃动,仿佛整个万鲸巢的时空,皆以此珠为轴心。
符文屏住呼吸,缓步上前。
离石龛尚有五步,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忽从识海深处炸开!不是危机预警,而是……共鸣。
他头顶四花聚顶无风自动,七色光华如活物般脉动,竟与那骨珠旋转频率隐隐相合。更令他心神剧震的是,识海之中,那尊初成的玄脂魂鲸虚影,竟不受控制地昂首长吟,鲸鸣清越,直透魂海!
同一刹那,储物袋中所有灰色卷轴——那部《鲲》所凝之卷轴,连同此前收取的数百枚凶物体内凝结的灰色符文,齐齐震颤,发出低沉嗡鸣,似在朝拜,又似在呼应。
“道衍本源……”符文喃喃,声音干涩,“不是‘东西’,是‘眼’。”
他终于明白了。
西陵侯遗言中所求的“道衍本源”,并非什么可炼化、可夺取的实体,而是这枚骨珠——玄脂抹鲸一族千万年魂韵沉淀所凝之“魂核”,亦是万鲸巢真正的核心意识所在。它既是《道行》神通的源头,也是整座遗迹的“眼”。所谓掌控,非是炼化,而是……唤醒。
可如何唤醒?
符文目光扫过石龛四壁。暗青玉壁上,竟无一丝雕琢痕迹,光滑如初。他伸出手指,指尖灵力微吐,轻轻拂过玉壁。
没有反应。
他闭目,神识沉入,以《鲲》初成之神念,细细感受玉壁之后的“空”。
空无一物。
可就在神念触及玉壁最深处时,一点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刺痒”感,突兀浮现——如同针尖扎进魂海,却又转瞬即逝。
符文霍然睁眼,血瞳锁定玉壁某一处。
那里,看似光滑如镜,可若以神念为尺,反复丈量千次万次,便会发现,在第七万三千六百四十二次扫描的瞬间,玉壁表面存在一个无法被任何力量填补的、绝对零维的“点”。
一个真正的“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