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李的,在外面捏碎了,有效果么?”
“没有,得在里面。”
赵毅用指甲在手腕划开一道口子,把小阵旗嵌入皮下。
他必须得把这个真钥匙带进去,要不然明琴韵要发动时,会发现点不着火。
“姓李的,这一浪走到现在,我的生死还是操控在那位老太太的一念间,她随时都有反悔更迭发神经的可能。”
“在明家人里,那位老太太怕是最冷静的一个。”
“那我得祈祷她保持冷静。”
“还得谢谢她救你于水火。”
赵毅截胡了徐明递给李追远的那块墨绿色糕点,往自己嘴里一丢,笑道:
“那我这场水火是谁给的?”
落轿。
李追远走出轿子。
前方入口处,只有主宾能进,随从只能留在外面。
像是农村斋事,也平整出了一片区域,不过太爷他们是搭棚子,明家是设阵法,内核一样,都是席面。
比村里还不如的,是连个音乐队都没有,看不了什么表演,只有中央一块巨石上,挂着明琴韵的遗像画,展示着老太太的音容相貌。
好在,席面很硬。
徐明谨遵赵毅吩咐,掌心里开出一株草,什么菜他都先用筷子蘸着汤汁,滴到掌心试毒。
等将酒也倒下去后,这棵草的颜色发生了变化。
梁艳:“有毒?”
徐明:“不像是毒。”
梁丽:“那是什么?”
徐明:“我……我不知道。”
李追远:“一种补酒,能滋神补灵,但在饮下去一段时间内,闻到特定香味,会让人灵魂麻痹。”
里面身份尊崇的一众贵客,是注定要死的,而外面的这些随从,则是最合适的肉喇叭,将这里发生的事通传江湖。
这酒是好酒,每一桌限量,几乎没有剩下,连这里的明家人,也都分得了定量,大家都很珍惜地将它饮下。
李追远看向挂着遗像的巨石,那里不是阵法核心,可下方却另有一层布置,应该是类似一种幻术投影,届时里面事发后,会映照出自己的身影,证明今日之事,是他李追远亲手为之。
这里算是冥寿的外分会场,席间,不停有人走至巨石前上香行礼。
李追远:“我们也去拜拜。”
梁家姐妹和徐明起身跟随。
取香时,少年垂眸,蛟灵下放,没入地下,先是感知到巨石下方有一层紫色的花粉,花粉之下还有一张张剪纸,剪得栩栩如生,是自己、阿璃、润生……
李追远微微皱眉,少年没料到明家会动用如此粗糙的方式造假,这反而使他的修改难度大大提升,别的不说,光是操控恶蛟在下面重新剪纸,就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
少年只得在上完香后,往后退了几步,抬头,看向巨石遗像,如同沉浸在对明老夫人的瞻仰情绪中,不可自拔。
不想人多碍眼,少年示意梁家姐妹和徐明回桌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快要完工时,巨石后走出一个打着酒嗝儿的老者,他伸手指着李追远,不满道:
“你是谁家的孩子,究竟懂不懂规矩,这时候还敢戴着面具?”
“我毅哥让我最近不要摘,怕影响我感悟。”
“毅哥?你毅哥是谁?”
“九江赵毅。”
老者闻言,揉了揉鼻子,对李追远露出笑容,点点头,不敢再说什么。
他是听过九江赵毅的名号,知道那是他这个明家小小外门子弟不能招惹的人物,今日在这里操持这些事的,都是明家旁系或外门,以往可得不到这么好的机会,得到命令指派时,都很受宠若惊。
此举就和上次青龙寺观礼时,青龙寺提前搬家一样,清楚自己在做着怎样的事,自然就舍不得核心力量在此受到牵连,那位心思已变的六长老在明琴韵看来是为了取信赵毅必须要付出的代价,该省省该花花。
完工,李追远走回席桌。
梁家姐妹对视一眼,心想连这位都花费这么长时间,想来此地应该布置的是极厉害阵法。
徐明端起一个盘子,放在李追远面前,盘子里装的是那墨绿点心。
“见您……你喜欢吃,我刚特意跟那边明家人要的,快吃吧,孩……子。”
再怎么说也是经过赵毅操练过的手下,演戏能力没那么弱,可面具之下的那位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徐明很难将他视为阿靖。
“嗯,谢谢徐哥!”
这声称呼,让徐明心肝儿都巨震了一下,差点摔下椅子,紧接着,他看见很多人都摔下了椅子,是里头出动静了!
……
“赵毅,你可知罪!”
“赵毅,你可知罪!”
赵毅给明琴韵的牌位上完香后,灵堂四周,一位位大人物自椅子上站起身,朝着赵毅发出质问。
被选派在灵堂前宣读文稿的明家中年人,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这不是他演练过无数次的文稿,他的文稿被换了。
上面记载的,是赵毅借着李追远的旗号,故意对明家一处地方下手、试图祸水东引的罪状,也就是徐明修失败的那条水渠。
这些大人物们,很是默契地就抓住这一点不放,毕竟他们自己也很清楚,自家势力过去与赵毅之间攀扯太深,不能深挖。
借明家冥寿由头,摆出事实证据,让明家来正典刑,合情合理合因果。
赵毅阴沉着一张脸,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呵呵,你们这些蠢货,以为这样卸磨杀驴就能让那姓李的对你们网开一面?
你们知不知道,那姓李的,就是一个没有感情、六亲不认、披着人皮的凶魔!
把我杀了,非但不能让那姓李的满意舒坦,他只会更加厌恶你们此时的下跪,让他日后报复时,少了很多快感!”
面对赵毅的控诉,诸位大人物都选择了无视,只是一个个对着灵堂道:
“请明家出手,明正典刑!”
“请明家出手,诛杀此獠!”
“请明家……”
他们自己是不方便出手的,他们认为既是明家组织的“分赵大会”,那明家高手应该隐藏在附近。
赵毅似是被这一道道杀伐之声所震慑,失魂落魄地踉跄后退,趴在了供桌后的石棺上。
“明奶奶,您瞧见了没有,他们都欺负我,都欺负我啊……”
此地深处,明凝霜按照与明琴韵的约定,尝试走出大门,引起了上方魂念波动。
这动静,蔓延至外面,让一众大人物集体噤声。
“什么动静?”
“明家这里为何还有邪祟气息?”
“按记载,此地不该是明家祖地么,为何会有邪祟存在?”
“啪嗒!”
原本放置在棺盖头部作为装饰品的魂镜滚落到赵毅面前。
赵毅清楚,这代表着自己这一浪经过他与明琴韵双方修改后,终于步上了正轨。
“其它恩怨先搁置,吾辈正道人士,当以镇压邪祟为己任!”
赵毅举拳砸向这面镜子的同时,也将藏于自己皮下的阵旗崩碎,并再次大喊道:
“起阵,镇压邪祟!”
红色的火苗,自深处升腾而起,像是点燃了此地结界内的晚霞,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可怕的生死危机。
赵毅推开棺盖,翻身而入,接下来只有这一棺之内,才能确保他的存活。
石棺内,躺着明琴韵,她全身上下湿湿嗒嗒、粘稠腥臭,几乎没个人样。
饶是赵毅有过心理准备,见到这个模样的龙王门庭家主,也是大开眼界。
但赵毅一点都不嫌弃,先是紧紧将她抱住,又迅速凑到她耳边,说出她最想听到的那句话:
“明奶奶,您要是还活着那该多好啊,就能帮我镇压邪祟,维护正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