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陌面部肌肉抽了抽。
不过,许是昨晚睡得太舒服,今儿个心情大好,使得他对赵毅这种明摆着占便宜的举动,也生不起什么气。
赵毅:“咋了,老哥,肉痛了?”
江陌:“没有,你该早点说的,荷包蛋我没煎够。”
早饭后,李追远坐在屋顶,脸上还是戴着那副狼人面具。
少年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被赵毅高压逼迫下不得不学习的狼崽子。
镇子西北处,有结界波动,是明家将位于这里的别苑开启,用以接待明日要来参加冥寿的贵客。
赵毅边拍着手边从楼梯走上来,开口道:
“江上甭管怎么样,还有个浪花规则可讲;而这座江湖,有时候发起疯来,那真是完全不讲逻辑的。”
“这不也是在江上么,你的江上。”
“嘿,一下子就被你抬上了高度。”
“准备好了么?”
“嗯,没看我忙活到现在么?江陌见我们这群人拿着小旗尺子到处跑,还问我们是要做什么,我告诉他是看上他的民宿设计,想回九江后复刻一个,可把他给高兴坏了。”
由赵毅亲自带头,领着梁家姐妹和徐明在民宿内布置了一座阵法,是李追远出的图纸,单从外面看,只是一座普通的隔绝阵,出门在外的江湖人,但凡有这个条件,都会在自己居所周围摆一个,但只有真正进来亲身体验,才能察觉到这阵法的内在玄奥与可怕。
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是在探查出那位明家老太太的真正意图后,二人就笃定,老太太一定会派人把钥匙给送来。
而且,这把钥匙还不能是李追远手里的那杆阵旗,它不是实物,而是一份心意。
让赵毅能确信,那位老太太不舍得他死,并会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促使赵毅前往冥寿,点起那堆早就铺设好的柴火。
赵毅点起烟斗,嘬了一口:“想从自家里,选出合适的人,通过其主观能动性来规避掉因果,也挺不容易的。”
李追远没接话,把书又翻了一页。
赵毅:“当一个家族,需要以这种方式来拆分利用时,就说明它真的走到将崩溃瓦解的边缘。”
李追远:“这种过来人心得,你应该去和令五行分享。”
赵毅:“这可是独家自传,想看得拿令家秘法来交换。”
李追远:“通知阿靖,该何时回来了吧?”
赵毅:“没阿靖,又不是不能吃下这份心意。”
李追远:“可是,你这一浪的真正对手,是那位明老太太。”
赵毅:“姓李的,实话跟你说,对上她,我心里还真没底。”
李追远:“那样,才有意思。”
日头走过下午,穿过黄昏,暮色渐沉。
今夜人多,江陌又在院子里摆起凳子,抱出他那把心爱的吉他。
“让风继续吹,不忍远离……”
才刚起了个头,民宿门外就传来铃铛声,江陌放下乐器去开门。
门口停着一辆牛车,牛车上坐着一个老人。
江陌回头看向赵毅,开玩笑道:“这总不会也是你手下员工吧?”
赵毅:“慧眼如炬,还真是。”
江陌:“这……”
六长老催动牛车驶入院子。
他的目光,先扫过赵毅,又扫向同坐在院子里的梁家姐妹和徐明,以及房间里,坐在台灯下拿着笔写作业的少年。
六长老与赵毅接触过很多次,也见了很多次,但如此直白,还是第一次,可算是瞧清楚了。
江陌好奇地问道:“这牛为什么要蒙着眼?”
六长老:“因为有时候看得太清楚,会很麻烦,做人做牛都一样,耕地时,得难得糊涂。”
话说间,六长老将牛眼上的黑布揭开。
牛发出了一声轻哞,江陌身形一阵摇晃,晕倒时被赵毅搀扶住。
赵毅:“他与江湖不相干,我去给他做个安顿。”
六长老点点头。
赵毅将江陌送入其卧室,受那牛声催眠,江陌今晚又会睡个好觉。
给他盖好被子,赵毅顺了瓶啤酒,走出屋,将门带上。
房间里的李追远,合上本子,将手里的钢笔,丢入笔筒。
“啪嗒”一声,民宿上方的星光月痕,如黑板上的涂鸦,被尽数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