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左开宇已将自己手机扬起,前置摄像头对准汤宝善侧脸,同时按下外放键——贺澜山的声音瞬间清晰地炸在接待室里:“……左主任?哦,是省扶贫办那位年轻的左主任?请讲。[精选经典文学:]”
左开宇向前半步,声音清朗如击玉:“贺书记,您好。我是左开宇。冒昧打扰,是想确认一个基本事实:长宁市委是否正式向省委、省政府及省扶贫工作领导小组提交过书面报告,明确申请将省里下拨给秦阳市、宝仓市等五地的专项扶贫资金,统一纳入长宁市财政统筹调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雨声似乎停了。翻纸声也消失了。
“左主任,”贺澜山的声音再度响起,语速比方才慢了一倍,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这个问题,涉及财政资金管理权限与属地责任划分。我建议您查阅《西秦省省级财政专项资金管理办法》第十七条第三款,以及省委办公厅去年十月下发的《关于优化区域协调发展财政支持机制的指导意见》。”
左开宇嘴角微扬:“贺书记,我不需要查文件。我只需要您一句明示:长宁市委,有没有以正式公文形式,向任何上级部门提出过统筹秦阳市扶贫资金的申请?”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久,久到汤宝善额角渗出细汗,左手无意识攥紧了裤缝。
“没有。”贺澜山终于开口,声音干脆利落,“长宁市委从未就秦阳市扶贫资金使用问题,向省委、省政府或省扶贫办提出过任何协调、统筹、代管类请示。”
汤宝善脸色瞬间灰败。
左开宇却没看汤宝善,目光牢牢锁住手机屏幕——贺澜山的声音仍在继续:“不过左主任,我倒要请教一句:您此次调研,是否全面掌握了秦阳市近年来在易地搬迁安置点建设、村级光伏电站运维、扶贫车间吸纳就业等方面的真实数据?比如,共管区去年新增的三百二十七个扶贫就业岗位,其中二百一十九个实际由长宁市辖区企业提供?再比如,新区管委会与长宁市人社局联合签署的劳务协作协议,是否在贵办备案?”
左开宇不答反问:“贺书记,这些协议,是否经省扶贫办审批?是否纳入全省扶贫成效考核体系?”
“未经审批,未纳入考核。”贺澜山答得坦荡,“因为它们本质是区域协同发展项目,不是扶贫专项工程。”
“所以,”左开宇声音陡然转冷,“当秦阳市将十五亿扶贫资金挪作他用,再用‘长宁市协作项目’之名粉饰其事时,贺书记,您是否知情?”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左主任,我知情。但知情不等于授权。我知情,是因为汤书记三个月前曾以个人名义致电,告知我秦阳市拟探索‘飞地扶贫’新模式,希望长宁市在技术、管理、市场对接上给予支持。我当时回复:只要不违反财经纪律,不挤占贫困群众应得利益,长宁市愿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左开宇点头:“明白了。贺书记,感谢您的坦诚。”
他转向汤宝善,眼神锐利如刀:“汤书记,现在请您回答我最初的问题:为什么秦阳市扶贫工作,必须跟着长宁市模式走?”
汤宝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左开宇不再给他机会,转向范天游:“小范,把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在共管区行政服务中心二楼东侧档案室,你拍到的那张照片,现在投到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