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没走。他站在厂门口,把报纸摊开,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厂里那些高高的厂房和烟囱,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

第二天,来的人更多了。

厂门口聚了二三十个人,都是看了报纸来的。有人拎着菜篮子,有人推着婴儿车,有人穿着睡衣就跑出来了,好像怕来晚了就赶不上似的。

他们围在传达室门口,七嘴八舌地问。问股票什么时候发,问多少钱一股,问一个人能买多少,问能不能用存折,问要不要户口本。

老李头被问得满头大汗,最后干脆把窗户关上了,隔着玻璃朝外面摆手。

可那些人不走。他们站在那里,互相打听,互相议论。有人说股票就是以前的公债,有人说不是,有人说买了股票就是厂里的股东,有人说股东就是老板。

说来说去,谁也说不清楚,但谁也不肯走。好像只要站在这里,就能离那张股票近一点。

电话也响个不停。谷主任办公室的电话从早响到晚,都是来问股票的。

谷主任接了几个,实在接不过来,让秘书别再转接了。

厂里的总机被打爆了,接线员嗓子都哑了。

紧接着,信开始来了。

先是几封,然后是几十封,然后是上百封。收发室的小王每天骑着摩托车去邮局取信,后座上的帆布袋子越鼓越大。

信从全国各地寄来,信封上的字迹各种各样,有的工工整整,有的歪歪扭扭,有的用毛笔写的,有的用圆珠笔写的。

但内容都一样,问股票,问能不能认购,问怎么把钱寄过来。

有一封信是一个农民写的,字迹很潦草,但一笔一画都写得很用力。他在信里说,他家里养了三头猪,卖了两头,攒了一百二十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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