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垂下的吊灯碎了一半,玻璃碴挂在铜链上,随着穿堂风轻轻摇晃,映得墙壁上的霉斑忽明忽暗,那些霉斑红得发紫,像凝固的血。
花蛛挂在横梁上,腹部的芍药状花瓣边缘泛着冷光,与墙上“旅客须知”的残页形成诡异的对照,纸页上“欢迎光临”四个字被虫蛀得只剩骨架。
金莲的街道,像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城市。
这里曾是繁华的自治区、大都市。
霓虹灯、酒店、赌场、奢侈品店,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此刻,那些招牌还在,但灯光早已熄灭。
霓虹灯管碎裂,从高处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晃动,酒店的大堂里,沙发翻倒,水晶吊灯砸在地上,碎玻璃铺了一地。
赌场的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偶尔有行尸的影子闪过。
街道上散落着废弃的车辆。有些车门敞开,座位上还有干涸的血迹。有些被撞翻,横在路中间,锈迹斑斑。王巧儿经过一辆婴儿车时,脚步顿了一下。婴儿车里自然没有孩子,只有一床发霉的毯子。他加快了脚步,没有再看。
“注意。”易风突然停下。
前方十字路口,一群行尸正在聚集。大约有二三十只,浑身破破烂烂,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它们感觉到了什么,同时转过头来。
易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小的行尸群骚动起来,它们低声嘶吼着,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但似乎又不甘心放弃眼前的“猎物”。最前面的几只已经开始后退,但后面的还在往前挤。
王巧儿摇晃了一下胸前的瓶子,他能感觉到那些行尸的目光,不是看易风,只是看他。
一群荒野饿狼般饥饿的、贪婪的目光,让人不舒服。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吼叫从街道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大,但所有行尸像被电击了一样,身体猛地绷紧,然后向两侧快步奔逃。有的钻进巷子,有的撞开店门,有的甚至爬去了车底。
几秒钟内,十字路口就空了,它们最终没有向王巧儿冲上来。
不久在不知名的角落里,有几声玻璃器皿破碎、铁架倒塌的杂音响起,之后是充满恐惧的、濒死、喉咙漏风似的怪异嘶吼。
易风皱了下眉头,意识海中,几个极其微弱的小红点熄灭了,同一个位置却有另一个小红点明亮了些,而那个亮光点正从楼层里快速远去,嘴里发出的低沉吼声,易风竟清晰可闻。
随着那个变亮的小光点向远处移动,它像是一个点燃的导火索头,又像掀起一张巨大床单的手,易风前进方向密密麻麻的小光点成群成群的逃离,远处单位面积光点的密度也随之变大,拥挤到一起形成一片片的光幕。
被隔绝的金莲自治区毕竟面积不大。
前路变得安全不少,易风带着王巧儿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家超市门前。
超市的玻璃门碎了,里面的货架倒了一半,但货架上还有东西。
“你在门口等着。”易风说,“我进去看看。”
他走进超市,王巧儿站在门口,半空中一只雀鸟从他面前再次一闪而过,而更高处另一只雀鸟在高空中盘旋。
易风掏出一个口罩捂住口鼻。
超市里的味道实在太过复杂,易风也不想感染什么瘟疫。进超市视察一下物资是次要的,易风要看一眼那几个熄灭的小红点是怎么回事儿。
结果就看到了几个被草率粗暴的剖腹挖心,双眼全是黑漆漆的孔洞,溢出到地板的黑血已经开始干涸的行尸残骸,正横七竖八的陈列在超市一处墙角处。
旁边一扇防火门虚掩着,门板上印着很多血手印,有的干枯,有的尚算新鲜。而门把手上更是明显的黑红血印,似乎被人拉开过。
易风捡最干净的货架拿了两罐鱼罐头,拿了两瓶水,又从别处货架上取下一个挂着的在售背包,取下外面包裹的塑料袋,手里的东西随手丢进去。
“安全,进来吧,捡点没过期的。注意脚下别扎了脚,我去家电区看看。”
易风见王巧儿小心翼翼的从门口溜进来,手里的背包递了过去,这才转身去了别处。
王巧儿心惊肉跳的看了看墙角的几具尸体,又看看四周的货架和残余的物资,迈步跨过地上一只残尸的脚,问到:
“局长,你要手电筒吗?”
“我带了,机灵点,只要别跑太远,我都能找到你。”深入金莲后可能受数量庞大的变异体感应激发对比,王巧儿的信号在易风脑海中愈发清晰。
“那就好。”王巧儿先是想摸枪,后来却从地上捡起一根原本用来悬挂宣传海报的不锈钢管,把背包背在胸前,左手在货架上拣选东西,右手握着不锈钢管警惕的环视四周。
易风点点头,走向了超市纵深。
等两个人再次出来,每个人背上都多了一个背包,王巧儿的鼓鼓囊囊,易风的看似没那么多。至于王巧儿带来的手拉小车也被他装的满满当当,暂时寄放在了超市门口遮雨棚下一个购物推车里。
易风在家电区虽说也收获颇多,但老边说的对,有些零部件确实要去老式家电里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