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金光激射而出,不偏不倚,撞在佛像右掌心。
没有轰鸣,没有碎石。只有一声极细微的“咔哒”,仿佛锁簧松动。
佛掌掌心那片青石表面,骤然浮现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央,缓缓渗出一滴赤红液体——粘稠、温热,带着浓烈硫磺气息,滴落江面时,“嗤”地腾起一尺高白烟。
整条江水,瞬间沸腾。
不是灼热的沸,而是时间的沸。水面之上,无数残影重叠闪现:一匹火马踏浪而过,鳞甲灼灼;一个红衣女子纵身跃入江心,长发如旗;三名僧人围坐诵经,经卷燃尽成灰,灰烬中浮起半截断剑……
“麒麟血……”泥菩萨面如死灰,“它……它真在佛掌里?”
“不是在。”陈浩南摇头,眼神却锐利如刀,“是‘曾’在。火麒麟三百年前就死了。它的血、骨、魂,全被炼进了这尊佛像。所谓镇压,不过是用它的尸骸,把一段被撕开的世界裂缝,勉强糊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惨白面孔:“而你们找的泥菩萨……你算尽天下事,唯独漏算了自己——你早就是‘它’的一部分。”
泥菩萨浑身剧震,猛地低头看向自己双手。掌心纹路正在蠕动,一条条暗金色细线自皮肤下浮起,蜿蜒爬行,渐渐勾勒出与佛像额心裂痕一模一样的符文。
“不……不可能……”他踉跄后退,脊背撞上船舱木壁,发出空洞回响,“老朽只是……只是替人批命……”
“批命?”陈浩南冷笑,“你批的哪是命?是‘它’在裂缝里写的脚本。每一句‘天机不可泄露’,都是‘它’怕你记起自己是谁。每一场脓疮溃烂,都是‘它’在提醒你——你不是人,你是门栓,是楔子,是钉在时间裂缝上的最后一颗锈钉。”
风骤然止息。
江面沸腾渐缓,那些残影却并未消散,反而凝滞半空,如一幅幅褪色壁画悬在夕照里。其中一幅,赫然是年轻时的泥菩萨,跪在佛像前,亲手将一柄青铜匕首,刺进自己左眼。
匕首柄上,刻着十七个微小凸点。
“十七惊惶……”秦霜嗓音沙哑,“十七座佛像,十七次剜目……”
“对。”陈浩南点头,“每一次剜目,都让‘它’更虚弱一分。可你们猜,为什么这次,‘它’让你主动来找我?”
他忽然抬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佛像额心裂痕。
裂痕中幽光暴涨,竟有无数细若游丝的暗红光线,自缝隙中射出,密密麻麻,缠绕上陈浩南手腕。那些光线并非实体,却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活物在啃噬。
陈浩南却恍若未觉,只静静看着光线尽头——那幽暗深处,一团混沌的、不断翻滚的暗影,正缓缓成形。它没有五官,没有轮廓,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光线的虚无,边缘却浮现出无数破碎画面:山崩、海啸、星辰坠落、城池化为齑粉……所有毁灭的瞬间,都在其中高速轮转。
“因为‘它’知道,”陈浩南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我手里,握着另一把钥匙。”
他左手缓缓探入怀中。
动作很慢,却让秦霜与独孤心脏骤停——他们分明看见,他指尖所过之处,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波纹,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那波纹所及,船板上尚未干涸的麒麟血,竟逆流而上,悬浮空中,凝成一颗赤红水珠。
水珠内部,一点金光悄然亮起。
“不是功德?”泥菩萨失声。